“所以你认为时间错乱的根源在横滨,或者说就在我们身上?”
里包恩点点头,“观测者们发现了某件令我在意的事:在长达数月时间里,森家族的干部和武装侦探社成员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相对应的幻影,就像你们曾以不同的形式活在不同时代。”
他的枪口朝乱步偏了一下,最后又指着森鸥外。
“森先生,这究竟只是巧合,还是说横滨真和这一系列怪奇事件有关联呢?”
“嘛,这也只是你的猜测,仅凭这种事就判我们有罪未免太武断。”森捋了捋头发,轻松地笑道。
“正是如此,可惜我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来验证了。”
他们注意到里包恩的措辞并非“我们”,而是“我”。
“如我所言,我和彭格列都是时光秩序的守护者,这个身份是有代价的。我被施加了彩虹诅咒,让我的时间永远停留在婴儿时代,只有少数情况下才能恢复原貌。”里包恩说着冲这家酒馆打了个手势,“被诅咒的人统称阿尔克巴雷诺,不仅身体无法成长,寿命也短于常人。时光秩序的崩坏则会进一步耗尽我们的生命,一言以蔽之……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出现在里包恩身上的那种疲乏并非源于睡眠不足,而是彩虹之子的致命诅咒。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话就老老实实找个地方躲起来安渡余生,都到了这份上了还不肯放手么?”森认真地问道,语气里不再带有戏谑成分。
“因为这件事还把我的学生卷了进来。可以的话,我也想带着冲浪板去沙滩上享受余生啊……不过阿纲那家伙就危险了。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个家庭教师,放任学生死在自己前头可是教师的耻辱。”
“那么里包恩老师,你有把握在消灭我之后将一切恢复原状吗?”
“勉强只有一成的几率吧,总要尝试一下。”
“劝你不要。”乱步冷冷地说道,“光是端着枪就已经让你用尽全力了。”
“被发现了呐。”
里包恩轻轻吹了声口哨,他的手臂缓缓垂下,手中的枪也滑落到地上。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有气无力的电风扇,嘴角露出苦笑。
“这场谈判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森鸥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纸币压在酒杯底下,站起身俯视着瘫在椅子上的里包恩,“我们确实无法共存,里包恩先生。”
乱步默默地离开座位,他在里包恩端起枪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气势仅仅是回光返照的表现。或许他化身为婴儿是为了延缓自己的衰老,就像蜉蝣一般,成虫寿命极短,朝生暮死。
“里包恩先生,和我们一起走么?”森礼貌地邀请道。
“多谢了,可惜我出不去——属于过去时光的东西都要留在这间酒馆里,这是它的法则。”他用手比成枪的手势,冲自己脑袋开了一下。意思很明确:成年的里包恩只能停留在别人的记忆中,停留在这家幽灵酒馆里。
森鸥外向他躬身致意,里包恩则将手贴在额上还礼。
“江户川君,我们走吧,还有爱丽丝——”他故作轻松地朝女孩招招手,可爱丽丝双脚生了根似的牢牢站在地上,一步也不肯动。
“我说过了,属于过去时光的东西都要留在这间酒馆里。”里包恩说道。
他的话里包含着某种极为隐秘的陷阱,但森鸥外已经无暇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他从刚才起就忽略了某件重要的事——
彭格列想要找的人并不是自己!
乱步察觉不妙,他果断朝爱丽丝伸出手,但一个清亮的女音抢先从酒馆的角落响起,那声音笼罩着整个房间,令所有人的精神为之颤栗。
“瞧,这个人(eehoo)!”
爱丽丝的身影骤然占据了他们的视野,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无数画面灌注进乱步与森的脑海。穿着华丽洋装的金发女孩转瞬化身一个面带羞涩笑容的和服少女,衣衫随风飘舞,罗袖遮住了少女面容,再看时已是贵妇人。她缓缓背过身去,身形渐渐变得佝偻如老妪,青丝作白发。庞大的信息烙进乱步和森的心底,令他们一眼阅尽了爱丽丝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真·爱丽丝预备上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