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后,辛睿去了趟银行旁的ATM机。
鸿鹄奖学金的三千块钱当天就到账了,辛睿先取出两千,想了想,又取了五百,将一沓钞票装进旧信封里,再将信封夹在作业本里,书包拉链严丝合缝地拉好,这才离开。
在离学校附近不远的小吃街上有家叫做“阿花馄饨”的小吃店,是辛睿的姨妈开的。辛睿来时已是九点半,招待完最后一波饥饿的高中生,店里只剩下一桌客人。
姨妈正在收拾桌子,辛睿主动过去帮忙,刚捧起脏碗就被姨妈给拦了下来。
“小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以后别来帮忙了吗?你都高二了,学习那么紧张,放学了就回去多看看书,我这儿忙得过来。”
母亲也去世后,辛睿几乎断了经济来源,除了母亲留下的老夫子,衣食上全仰仗姨妈接济。
但几个月前,姨妈离了婚,既要开店还有个刚升初三的女儿要养,辛睿年纪越长,越不好意思白吃白喝。
“姨妈,这是学校刚发的奖学金,我自己留了一点零花钱,剩下的都给你。”辛睿剥开书包,将信封塞进姨妈手里。
像是握到了烫手的山芋,姨妈往后弹了一步,慌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是你辛苦学习换来的,我怎么能收。”
辛睿说:“这几年都是姨妈照顾我,吃喝都要花钱,这钱给了你,最后还是要用到我身上,你就当提前帮我存着,我自己拿着也怕弄丢了。”
“你说你这孩子……”姨妈揪起围裙一角擦了擦手,这才接过信封塞进外头口袋里,“你在这儿坐会儿,我今天刚包了馄饨和饺子,你正好点带回去。”
姨妈回了后厨,辛睿找了个空位,刚要坐下,最后一桌客人的说话声吹入她的耳中。
“这卡里有30万,就当是我的补偿。”
听见钱的事儿,辛睿一下子精神了。
她放慢了动作坐下去,背对着那桌人,耳朵竖得老高。
“反正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不想听,那算了。如果你觉得我是个垃圾,那我就是吧。”
说这句话的是拿出卡的人。他的声音很年轻,估摸与辛睿年纪相仿。她正猜着那人的身份,下一刻,对方的名字就在怒气中被喊了出来。
“沈知年,这就是你说的道歉?”
说话人的声音因愤怒而近乎颤抖,良久,发出两声冷笑。
“大少爷,我知道你有的是钱,无论闹出什么烂摊子,拍拍屁股就能出国甩个干净。但你以为只要有钱,你做过的烂事就能一笔勾销了?想都别想!只要我活着,就是你洗不脱的罪证!”
那人抓起银行卡扔到地上,离开时将凳子猛地一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辛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脚边,低下头,看见了那张存了30万的银行卡。
辛睿眼皮一跳。
老天爷这是在考验她的道德素养和法律意识吗?
辛睿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最终还是捡起银行卡,走过去,还给了那位不知名的有钱公子哥。
“你东西掉……”
辛睿看向那人,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少年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脖颈青筋显出。
他有一双狗狗一样的圆眼睛,而此刻,却只看到浑浊氤氲的瞳孔,和眼底的一片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