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年自言自语般说道:“是害怕吗?好像不是,是愧疚吧……不对,说是愤怒更准确……”
良久后,他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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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知年很早就醒了。
他上网查了查,葬礼一般在人死之后的第三天举行。
算算日子的话,就是今天了。
他本想发短信问辛睿今天想去哪里玩,短信还没编辑出去,辛睿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我有点累,今天不想出去了,不用管我。】
于是,除了吃饭时间,辛睿几乎一整天都窝在卧室里睡觉。
沈知年好几次趴在门上,偷听卧室里的动静,生怕她一不小心睡死过去。
到了晚上,天全黑了之后,辛睿终于走出了房门。
她的黑眼圈很重,明明睡了一整天,倒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的模样。
她换上了一身黑衣黑裤,头发整齐地梳好,扎成马尾。剪了一张白纸裁剪成袖套的形状,别在胳膊上。
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本极厚的相册。
沈知年正想问她要不要吃东西,辛睿却先开了口:
“哪里有能烧火的地方?”
公寓的楼顶天台是给人晒被子的地方,夜里衣服都被收走,只剩下孤零零的晒衣绳。
沈知年找来了一个废弃的油漆桶,将纸签点燃后扔进去,火舌立刻攀爬而上,将铁桶内染成一片血红。
辛睿打开相册,从第一页开始,将照片依次抽了出来。
“这是陈家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她平静地说,“哦,忘了说,我爸姓陈。”
天台风大,火焰烧得极猛,沈知年挪步到风口,阻止火势的沸腾。
辛睿说:“听我妈说,当初她和我爸结婚,陈家除了我姥太,没有一个人同意。我妈是小地方出身,没钱也没学历,他们看不上。但我爸还是不顾所有人反对,来到东江和我妈结了婚。”
她说着,将母亲和父亲的结婚照取出,扔进了火光中。
“我出生之后,是姥太千里迢迢从北京赶过去,帮我妈坐月子,照顾我。小的时候,关于长辈的记忆,除了身体不好的外公外婆,就只有她一个了。她常说我长得和她年轻的时候很像,都有一双杏仁眼。
“她来了东江之后一直不能习惯这边的气候,身体越来越差,只能回了北京。走之前,带着我们全家去拍了张全家福,又把家里的其他照片整合起来,有了这本相册。”
辛睿抽出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的父母青春永驻,母亲抱着睡着的婴儿,她站在姥太的身前,握着一根棒棒糖,冲着镜头笑得极甜。
“妈妈走之前说,让我把这本相册烧给她,后来又反悔了。她说这本相册里都是她美好的记忆,让我留着,以后遇到了什么好事,也拍张照,放在里面。但是快7年了,我一张照片也没有拍。”
她将整本相册扔进了火里。
封皮太厚,将火舌压了下去,但很快,灰色的烟窜了出来,相册的边缘开始发黑烧焦,没多会儿,火焰沿着四周将相册全部包围,一点一点,将它吞没。
“而现在,我不再需要它了。”
“是时候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