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之争无非围绕着储位,这一点温明裳早有预料,事先准备也不难,只需静候消息便好,但长公主的事却是难以捉摸。她拒绝与咸诚帝虚与委蛇,却把自己完完全全受制在天子股掌之下,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是不惜代价在完成先帝的嘱托,方能有一朝一日不愧对社稷苍生,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但温明裳不这么认为,哪怕慕奚回来是因着咸诚帝的旨意,这其中的交易却是未知的。长公主和端王最大的差别就在于适时的决断,先帝教过她所谓为君的锋芒。慕奚一定有她的依仗,但她不肯告诉任何人。这让温明裳没来由地觉察到了不安。洛清河自然也明白这番话里的顾虑,她垂眸沉思了许久,缓缓摇头道:“即便是有,依殿下的性子,这些人也不该能入晋王府探听到这些隐秘。”这不是慕奚会做的事情。她当然懂得如何在臣子之间权衡出“术”的平衡,御下之道人人要学,但她半点不像自己的君父,她身上没有那些化不开的猜忌。慕长临的仁慈与厚待手足,她身为教导者同样是半分不少的。君子立身以德,这样的人不可能在手足至亲的身边安插耳目,即便如今他们早已分道扬镳。温明裳的容色沉了下来,她抬起头,在和洛清河对视的刹那看见了对方眼底翻涌的浪涛,一个名字几乎心照不宣地出现在了她们脑海中。潘彦卓。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四脚蛇究竟是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还是在归来后的某个时刻找到了渗透其中的机会?慕奚又为什么明知这是一群疯狗还要答应与虎谋皮?无数的疑问霎时浮上心头,温明裳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让京城加快去查,殿下那边私下也会盯着。”可是洛清河却在听罢后摇了摇头,她迎着温明裳的目光,冷静地说:“不必。”“为何?”温明裳不解道。“其实这后半程,让齐王自己写信告知于你便够了,她本不必亲笔写信的。”洛清河叹声道,“此事所系颇多,写这些……她知道我们定能看出端倪。”这是故意为之,也是一种坦诚。洛清河看着温明裳抿唇不语,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脸,道:“阿颜,她是大梁的公主,也是先帝曾经属意的继承人。她不可能永远留在嘉营山,也不会只留心于一个吏治更改的差事。”凰非梧桐不足栖。温明裳读懂了她眸光中的深意,君明臣直是社稷之幸,但这种局面咸诚帝给不了任何人,所以连同她自己都习惯了将真实藏在了猜忌之下,她在朝中只敢信任自己。可一个人能承载的东西是有限的,她是臣子,有些事该她来做,但若是要触及皇权,那么有人就该站在她之前。慕奚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不必去忧心自己的处境,即便虎狼环伺,大梁的长公主也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路途。这一点从未变过。而眼下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温明裳去做,它事关边境万千守土之士,牵连万里山河百姓。“我明白了。”洛清河揉了揉她的耳根,露出个很淡的笑意。作者有话说:我什么都没写,你们什么都没看到,她们只是久别重逢(严肃)长公主和潘彦卓见面在160。感谢在2022-12-0521:17:42~2022-12-0821:4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ghj、rengo1个;?商税离开主营前洛清河带她在周围转了两圈,东面没有西北的风沙,湿气缀在草叶的嫩尖上,在垂下的衣角上带出浅淡的水痕。风把旌旗吹得猎猎作响,洛清河把氅衣给温明裳牢牢系好,抬眸时替她拢好额前的碎发。“交战地调兵,燕北定然也会随之而动。”她放慢着语速,像是要留存最后的时间好好端详着眼前的爱人,“拓跋悠才吃了败仗,老狼王不会让她短时间内再度冒进,西边的守备军还不能走出要塞太远,狼只要不被逼急了,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一时的胜负决定不了整场战争的成败,年前的猛攻没能撕开大梁的驻军城防,北燕的锋芒本就现了颓势,这一场败仗就更是踩在了痛处。拓跋焘是老练的统帅,他明白此时此刻更重要的是找回自己的节奏。这让大梁还有时间解决东西战线的协调问题。温明裳闷闷地应了声,搭在她肩上的手还未收回去,氅衣的细绒擦着下颌,也在勾撩间带起细微的痒。“三城安置妥当之前,这边主营要先往北上吗?”她望着洛清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