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公孙珣依旧自斟自饮不断,面色不变:“何以除张让?”
“朝中阉宦屡次以勾结黄巾事杀我同道,可天下人尽皆知,我辈士人乃是儒家正统,如何会与巫道相勾结?”王允厉声应道。“倒是彼辈阉宦,实与黄巾勾结不断!文琪,我问你,黄巾俘虏尚在否?”
“俱在。”公孙珣心下了然。“我这里有两万余,皇甫公和朱公处还在攻略不断,待颍川事平,应该也会各有一万余!”
“既如此。”王允咬牙道。“我欲大索贼俘,并搜检阳翟张氏宅,寻得张氏与贼人交通之信物,以呈天子!”
听到搜检张氏宅一语,曹操不由心中一突,但面色不变。
而公孙珣依旧昂然自若,居然也丝毫不停:“愿助子师兄一臂之力。”
这么干当然不是没有风险,但是早有觉悟的公孙珣心里清楚,这种事情不管风险多大,事到临头都根本不可能拒绝的。
王允当即大喜。
而曹孟德见状,面色不动,心中也是无奈一叹,准备当席表态。
然而就在这时,一人忽然避席下拜,抢在了他的前面:“此事不必回身请教我家将军,我家皇甫公来时早有交代,在下此时自可应承……而且方伯,在下还有一言。”
“叔德先生请言。”王允见状愈发大喜。
“黄巾起事已数月,张氏宅怕是搜不出什么东西的。”阎忠失笑道。“而公孙将军这里的两万战俘,也已经经过多日移动整编,怕也是没什么东西了,倒是我家将军那里尚在攻城略地……应当先去那里寻访证据!”
王允不由沉吟,孔融则是跃跃欲试。
而公孙珣和曹操,还有荀爽,却是今日第一次正眼打量起了座中这位凉州名士。其余两位怎么想的不知道,但公孙珣却很好奇,这阎叔德是在坑皇甫嵩呢?还是心存大义,真的想要协助王允剪除阉宦?要知道,原本皇甫嵩是可以轻松避开这波风潮的。
若是后者,这凉州名士居然也这么幼稚吗,以为能靠天子来扳倒张让?!然而这可是贾诩的知交,公孙珣死活不信对方这么水!
可若是前者……那就有意思了。
而且,岂不是正好少了一个麻烦?甚至,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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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常侍赵忠等遂共构强,云:‘与党人共议朝廷,数读《霍光传》。强兄弟所在并皆贪秽。’帝不悦,使中黄门持兵召强。强闻帝召,怒曰:‘吾死,乱起矣。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遂自杀。忠等复谮曰:‘强见召未知所问,而就处草自屏,有奸明审。’遂收捕宗亲,没入财产焉。”——《后汉书》宦者列传,!
,反而低头灌了一大杯酒水,而荀爽也当即耷拉下了眼皮。
倒是王允,依旧昂然正坐,直接将手中酒杯砸到了几案上:“吕强吕常侍死了!”
公孙珣和曹操当即一怔,阎忠也是一时愕然。
旋即,孔融也终于咬牙补充一个事情:“郎中张钧之前曾上书言天下之乱,俱皆十常侍乱政,请诛十常侍,十常侍当时不言,如今等到颍川战事一定,却又诬张郎中与黄巾勾结,也直接下狱打死了。”
众人一时愈发无言以对。
“还有侍中向栩。”荀爽忍不住看向公孙珣言道。“因为这两件事情在南宫嘲讽阉宦,如今也被下狱了。”
公孙珣微微一怔,却是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敢问诸公,不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片诡异的沉寂之中,阎忠忍不住出言询问。“我回去该如何向我家将军回复?如吕常侍,亦是宫中常侍,素来受天子信重,如何忽然死了?如张郎中一案,天子又是何等态度?还有那向侍中……”
“我来说吧!”王允板着脸缓缓言道。“吕常侍一事起因自不必多言……他本是北宫中难得正派的常侍,此番天子解除党锢,他居功甚伟,却也因此招来其余阉宦的敌视。这一次,乃是其余常侍集体进谗言,说吕常侍贪污,复又说他与党人相会密谋,最后居然说他常于密室读《霍光传》!”
众人心中一凛……贪污倒也罢了,如今这年头从宫中常侍到底下所谓清流哪个不贪?但是和党人密会的同时读《霍光传》就太阴险,也太要命了!
这个读《霍光传》可不是嘲讽人不学无术的,而是暗喻吕强想要学霍光行废立之举。
“莫非是因为这个罪名,外朝不便营救,所以吕常侍才被杀了吗?”公孙珣蹙眉问道。
“非也。”王允双手发颤。“天子受阉宦蒙蔽,让中黄门引兵去传召吕常侍下狱待审,吕常侍不愿受辱,直接自杀了。”话到此处,王子师声音都发颤了起来。“据说他死前拔剑对来逮捕他的人说,大丈夫尽忠报国,怎么能落到去面对狱吏的下场?唯一可惜的是,他死后怕是局势真的要乱了!”
公孙珣难得震动……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吕强这个阉人居然很可能是个真正的大丈夫!
这个大丈夫,不仅是说他能慷慨一死,更重要的是此人最后那句‘吾死将乱’彻底改变了公孙珣对他的认识。
长久以来,公孙珣都把这个士人在北宫的奥援当成了一个‘精神士人’,一个内应,甚至是一个政治叛徒。但现在看来,此人很可能是因为对局势洞若观火,所以刻意妥协。
想想就知道了,作为唯一一名能够沟通士人的北宫中重量级常侍,他的死,无疑会彻底断绝双方和谈的可能性。而作为帝国最强大的两个政治集团,一旦失去了相互妥协的弹性,会有什么后果根本不必多言。
吕强死前的这声悲鸣,如果处于真心,那说明他很可能真不是为了个人而为士人做事,乃是真正为了大局和国家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