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幼接触的都是逐利的商人,要是眼前之人与自己议价,她倒是有自信可以与之周旋。
可对方提出的这些,她一时连话都不知怎么接。
眼神坚毅的女子眼里似燃烧着一团火焰,“大人若是能做到,我便是不为官又如何。”
甘棠盯着她瞧了片刻,道:“你说的这些,本官确实无法做到。”
她似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冷冷道:“朝廷不愿我一女子为官,我亦耻于于那群眼光狭隘的男人为伍。大人若真想要封我的口,那就拿钱出来为那些想要读书,却又读不起书的贫困人家的女子建一所学校。”
甘棠道:“姑娘说的这些本官会如实禀告。”
她颔首,“等什么时候大人能给我满意的答复,我便离开这里。”
甘棠知道自己待下去也无意义,转身要走,突然被她叫住。
她微眯着眼睛看向蔚蓝的天空,问:“侍郎大人,您说,这世道还有救吗?”不待甘棠作声,突然长叹一声,“这世上再无忠义公。”
甘棠未多说什么,待离了贡院后,问一直守在门口的小吏,“这两日谁来看过她?”
小吏吓了一跳。
顾侍郎怎会知晓有人来看过她?
他迟疑着回道:“有薛宰执来瞧过她,其他时间不是卑职当值,卑职也不知。”
又是薛诚。
甘棠眉心直跳。
薛宰执为何要三番两次来探望一个女试子?
明明他在朝堂上极力反对女子做官,还一副很看“顾雪臣”不顺眼的模样。
她问:“可说了什么?”
“这,”他忙道:“卑职不过是一守在此处的小吏,又怎干偷听宰执大人与人谈话。”
甘棠见他神情闪烁,才不信他的话。
衙门口里,知道事情最多的便是这些不起眼的小吏。
她自袖中取出一张面值十贯的宝钞递给他。
那小吏忙推拒,“这,大人折煞卑职了!”
甘棠道:“我不过是问问而已,也好向官家交差。”顿了顿,微眯着眼眸冷冷道:“还是说,你要官家派人来,才肯如实相告?”
那小吏一听吓得脸都白了。
此地官家已经下令不许外人探望,若是被人知晓他擅自放人进来,恐有牢狱之灾。
他左右环顾一眼,迅速接过宝钞塞进袖子,上前一步,小声道:“卑职真不知宰执大人同那名女试子说了什么,只是听到一些争吵声。”
“争吵?”
“谁说不是呢,”他“啧啧”两声,“那女试子凶得很,竟然跟宰执大人吵了起来,这胆子也忒大了!”
甘棠心中震惊不已,面上却淡淡道:“可是因为宰执大人许的钱不够?”那名女试子根本不在意钱,她不过是胡诌。
“那倒没听清楚,”小吏认真想了想,“只提到忠义公,其他的卑职也听得不甚清楚。”
甘棠见问不出什么来,便出了礼部。
她不知怎么又想到绛河。
等人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出现在曲园街。
绛河还在街角处卖红薯。
有人来了,她就放下手中的邸报,没人她就在那儿认真看邸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她是那样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
甘棠这回并没有走过去。
她伫立良久,道:“去仙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