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绛河。
她身上应是穿着轻云的衣裳,过分肥大的衣裳迎着晨风微微浮动。
许是听到动静,她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兽,抱着头躲在石桌下。
甘棠知晓她还没从昨晚那场惊吓中走出来,忙道:“别怕,是我。”
“大人?”桌下的小兽抬起一对漆黑的眼眸来。
并未靠近的甘棠颔首,“是我。你怎起得那么早?伤势可好些了?”
她点点头,“已经好多了,我得回家了。”
甘棠问:“你要去哪里?
她闻言眼底浮现出一抹恐惧,随即缓缓垂下眼睫,牙齿打颤,“我已经卖给刘员外了。”
“你不用回去,我来想法子,”甘棠走到她跟前,“绛河不是想要读书吗?我家里有许多许多的书。”
她抬起眼睫,此刻日头逐渐从云层里露出头来,给她黯淡无光的眼珠镀上一层曦光。
她摇摇头,“我以后都不读书了。”
甘棠问:“为何?”
她神色平静,“若是我没有读过书,那我就不会觉得给人做妾其实没什么不好,便是被人折磨死了,咽气前也不过只是抱怨一句命不好。只因为我读了书,我的心里便有了尊严二字。谁要来践踏我的尊严,我就想要同他拼命。等到我反抗时,才真切体会到书中所说的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大人,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读过书!”
甘棠沉默片刻,问:“假若现在有机会摆到你面前,你可以通过读书改变命运,那你还想要尝试吗?”
这回换她沉默。
半晌,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哽咽,“大人,真有这样的机会吗?”
甘棠道:“我不敢肯定,但是我愿意一试,你愿意尝试吗?”
她揉揉眼,“我现在可以去看书吗?”
甘棠笑,“当然可以。”
把绛河领到书房后,甘棠正准备回屋,却迎面撞上已经起床的顾雪臣。
他做了那么久的女子,还是不喜欢梳妆,满头青丝就那么随意地用一根紫色的丝带束在背后。
不过是过了一夜,甘棠似乎觉得他变了。
就好像一个背着重物赶路的人,终于卸下了叫自己不堪重负的包袱,一身的轻松。
他问:“你想要救她?”
这一回,甘棠不再犹豫,“我想救她。”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救得了她一次,却救不了她第二次。”他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你救得了她一个人,殊不知天底下这样的可怜人如过江之鲤。”
甘棠道:“那我就见一个救一个!”
她这段日子也一直在想,为何作为女子,却连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都没有。
旁人说卖就卖,活得如同一条狗,一只猫,唯独没有做人的尊严。
“为何?”他嘴角微微上扬,“甘少东不是说不做赔本的买卖?”
“我也不知,有些事情事情没有道理的,我就是想做而已。”她灿然一笑,“又或许当了一回官,就免不了想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只不过,这件事情赌的是大人的前途,得要大人同意。”
“我若是不同意呢?”他斜她一眼,“毕竟在某些人心里,我这个人不仅小气抠门,在床上又毫无情趣,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个官职,若是连官职都丢了,可就真的一无是处。”
甘棠嘴角的笑意僵住。
不过就说了他一回,这事儿还过不去了是吧!
“不过,”他走到她面前,替她整理着没有扣好的衣领,“若是甘少东若是肯再做一回我这桩赔本的买卖,我就将这顶乌纱送与你折腾。这一回,我保证你稳赚不赔。这笔生意,甘少东肯不肯做?”
不等甘棠回答,微月这时匆忙进来,道:“小余说,外头有一个叫孙五四的男人,说是要来带绛河回家!”
要不,求个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