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要去崇礼街必定要经过虹桥,上回哪怕是祭拜恩师,顾雪臣也不过是在上头站了一小会儿。
这回马车就在要过虹桥时,一瞬间所有的记忆涌上心头,顾雪臣头痛难忍,立刻制止,“还是先回去吧。”
顿了顿,又道:“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个字不许与他说!”
崇礼街。
甘棠一脸欣慰地望着眼前已经初具规模的书院,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大约再过三个月书院就要建成,她仿佛已经看到三个月后,所有求学的莘莘学子们穿着书院统一的衣裳,在宽敞舒适的讲堂里听那些大儒们上课的情景来。
也不知书院的院服定下来没有,可千万别穿得跟国子监的那帮监生似的,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青萝卜。
若是少年们穿上,倒还显出几分朝气蓬勃来,可国子监里当众不乏一些年岁大的,那就是一堆惨不忍睹的老萝卜。
她很不喜欢。
如今她瞧着这座书院,就觉得像是瞧着自己的孩子,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儿都务求精致。
要不干脆由顾雪臣出面捐赠衣裳好了。
若是顾雪臣今日能与郑员外谈成买卖,院服的事儿不过是九牛一毛。
也不知顾雪臣谈得如何了。
不过瞧他早上离开前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应该不成问题。
她正在脑子里想着究竟用哪种颜色好,一旁灰头土脸的绛河将一碗凉茶递给她,“大人,我们真的可以进去读书吗?我怎觉得好似做梦一般?”
甘棠接过来吃了一口,道:“自然是真的!”
绛河信誓旦旦保证,“我一定不会叫大人丢脸!”
她笑,“我相信绛河。”
两人正说着话,十几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一蜂窝地跑过来将甘棠团团围住,“顾大人”长,“顾大人”短地向她问好。
他们身上的衣裳上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头发上因为帮忙干活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灰土,唯有一双双被磨得起了水泡的手洗得极干净,争先恐后地将自己最好的东西捧到甘棠面前。
自从朝廷修建书院的消息传出去后,几乎所有贫苦人家的孩子每日都过来此处打探消息,甚至自发地在工地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每回她来,他们都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东西拿给她。
“顾大人这是刚摘的李子,您尝尝。”
“还有我这个,是我阿娘晒的无花果干,酸甜可口。”
“吃我的,吃我的。顾大人,我阿娘做的麻团最好吃了,这附近的人都知道。”
其中一个约五六岁,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因为没能挤上前来,“哇”一声哭出来。
甘棠连忙弯腰将她抱起来,抬起洁白的手指替她揩去眼角的泪。
是丫丫。
这段日子每回甘棠一来,她就跟在自己哥哥的屁股后面跑过来凑热闹。
她含羞带怯地把一小块麦芽糖递到顾雪臣嘴边,奶声奶气,“顾大人,好吃的!”
甘棠张开嘴将那块麦芽糖衔入口中,不知放了多久的糖果已经没了多少甜味,反而有些奇怪的味道。
丫丫咽了咽口水,“甜吗?”
甘棠笑,“是我吃过最好的麦芽糖。”
她听了,一张紫棠色的小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甘棠将她放在地上,又将每个小孩递上来的东西尝了一块,一本正经地点评。
末了,道:“既然我吃了大家的东西,若是不请回来,实在不好意思,不如这样,今儿晌午我请今日所有的人都吃一只鸡腿,好不好?”
一群小朋友一听说有鸡腿,已经开始吞咽口水。
甘棠交代青槐去办,中午给这儿所有人的午饭加一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