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回屋时,顾雪臣正在吃樱桃煎,见她入屋,问:“管家来做什么?”
甘棠道:“你二嫂嫂生了。”
“这么快?”顾雪臣微微有些惊讶。
甘棠走到他跟前,伸手抹去他唇角的糖渍,“她本就与我月份差不多,算一算,还推迟了些。”
顾雪臣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要同你说。”
甘棠挑眉,“关于爵位一事?”
顾雪臣“嗯”了一声,“其实爵位本就是我二哥哥的,我当初同你成婚,也是我心甘情愿,他亦不亏欠我,所以我想将爵位让与二哥哥,你意下如何?”
若是换成从前,或许甘棠对于爵位还心有不舍,可如今经历这么多,对于那些东西反而没什么感觉。
甚至,她觉得顾雪臣的决定极好。
她颔首,“你做主便好。”
他走到她跟前,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保证,“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叫你同宝宝受一点儿苦。”
甘棠心里却想着赵樱的事儿,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了他。
顾雪臣听后半晌没有作声。
两个人对坐片刻,他叹息一声,“用饭吧。”
很快便是摆满月酒的日子。
这一日一大早夏夏与蒋云洲就来了,给她送来了一框红鸡蛋,算是她的娘家人。
甘棠邀他们二人去侯府吃席,夏夏却不肯去,催促,“我店里生意忙着呢,你快些去吧。”
甘棠只得作罢,带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顾雪臣与儿子上了马车。
侯府早已经准备好一切,这日就连赵钦都来了,给甘棠与顾雪臣长足了面子。
席间,一月内添了一对孙子孙女的华阳县主很是热情地招呼着女眷。
甘棠不时把眸光投向顾淮安,生得十分英武的男人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瞧不出任何异议来。
宴席散后,甘棠与顾雪臣回家,临行前,甘棠将顾雪臣的决定说与华阳县主听。
华阳县主听后眼眶微微红了,捉着顾雪臣的手,温声道:“委屈你了。”
甘棠知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抬眸望着偌大的侯府,想起被幽禁起来的赵樱,心想就算有滔天的富贵又如何,到头来,心里仍是空的。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问顾雪臣,“顾侯爷与你大嫂嫂感情很不好吗?”
顾雪臣想了想,道:“大哥哥大抵心中喜欢的是昀儿的娘亲苏小娘。她原本是大哥哥身边的通房,后来大哥哥成婚后被抬为妾室。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说话柔声细语,很爱笑,大哥哥那么不好相处的一个人,可到了她跟前,半点脾气也无。只可惜后来生产时难产,生产时难产,大哥哥从外地赶回来时,她人已经走了。后来,大哥哥再也没有提过她,就像是没这个人一般。可他与大嫂嫂这么多年都淡淡的。”
顾雪臣说话向来简洁,不过短短几句话,甘棠已经在脑海里补出一出爱恨情仇,一时又想起当日爆竹炸开时,赵樱将顾昀紧紧搂在怀里的情景。
也许,她当时是为了那个养了多年的孩子心软了。
甘棠唏嘘不已,“小顾当年就没有可心的通房?”
顾雪臣道:“我那时成日里在外头玩,屋里的婢女长什么模样都不知。后来我觉得她们烦,就都赶出去了。”
甘棠想起自己刚与他成婚时,栖霞轩里确实只有在外头伺候的婢女,日常服侍他的也只有青槐一个。
他把头搁在她肩膀,“我从小到大认识的女子也只有你一个。”
甘棠“啧啧”两声,“顾大人如今嘴上是抹了蜜吗?”
顾雪臣正欲说话,就听赶车的青槐惊呼一声,“公子,您瞧瞧!”
甘棠透过车窗往外瞧了一眼,顿时愣住。
她家院门口站了好些人。
为首的头上戴帽子的正是绛河。
以及同她一起入学的孩子们,以及孩子们的父母。
他们不知在这儿等了多久,每个人的唇色都有些发青,脚下的鞋子在厚厚的积雪上踩下一个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