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陆长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肩膀先动,腰身跟著转,最后才是脚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
他转过身来,看著高台下的两个人。
一年的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跡。
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淡淡的、不温不火的目光。
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藏著看不见的暗流。
“两位將军,別来无恙。”
声音不大,高台下的王思礼和李承光却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真气灌注,不是文气增幅,就是普通的声音。
但那股穿透力,像是从耳朵直接钻进心里。
王思礼浑身一震。
他预想过很多种陆长生见到他们的反应。
愤怒,质问,冷嘲热讽,甚至拔刀相向。
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四个字。
別来无恙。
不是“你们来做什么”,不是“李泌派你们来的”,不是“你们还敢来见我”。
是別来无恙。
像故人重逢,像老友问候,像在陇右军营里,
他拍著陆长生的肩膀说“好好干,前途无量”时,陆长生抱拳回的那句“谢將军提携”。
李承光的心被率先触动。
因为他听懂了陆长生那四个字里的分量。
別来无恙,不是问候,是承诺。
承诺他记得当年的事,记得他们曾经是袍泽,记得他们在陇右军营里一起喝过酒、一起骂过朝廷、一起说过“能打仗的人不能杀”。
王思礼下意识抱拳行礼。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做完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面对李隆基的时候都不会这么恭敬。
李隆基在秦州行宫里召见他,他只是弯腰,没有抱拳。
因为抱拳是军礼,是下级对上级的礼节,是士兵对统帅的敬意。
他对李隆基行不了这个礼,因为李隆基不是他的统帅,李隆基是皇帝。
皇帝不需要统帅,皇帝只需要奴才。
但陆长生不一样。
陆长生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是带著凉武军从金陡关打到渭水、斩了三个元婴真君、把安守忠打得缩在长安城里不敢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