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协和医院的宁静。
一辆救护车如同惊弓之鸟,一个急刹甩尾,堪堪停在急诊大楼门口。
车门猛地拉开,几个街道办的男干事七手八脚,连滚带爬地将一副担架抬了下来。
担架上,易中海面如金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将他本就稀疏的头发打湿,黏在头皮上,整个人因为剧痛而不停地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哀嚎。
紧随其后,另一个干事几乎是拖着一个如同破布娃娃般的人下了车。
正是秦淮茹。
她披头散发,脸上混合着干涸的血迹、蛋黄和烂菜叶的汁液,眼神空洞,西肢僵硬,任由干事拖拽,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医生!医生!快救人!!”
王主任最后一个从车上跳下来,她那身一向笔挺的干部服此刻皱得像块咸菜,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有死人般的惨白。
她冲进灯火通明的急诊大厅,对着来往的白大褂,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尖叫着。
她的权威,她的体面,在易中海那条诡异扭曲的断腿面前,早己碎得连渣都不剩。
“快!快救人!这是我们街道的模范居民!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她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语无伦次地强调着,仿佛“模范”和“八级钳工”这两个词,是能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那年轻护士被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挣脱,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担架上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天呐……”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随即赶紧用手捂住嘴,拉着身边的同事,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混合着震惊、鄙夷和兴奋的语气飞快说道:“快看!这不是今天报纸上那个……地窖里的那个老头吗?!”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压抑的急诊大厅里,却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唰——!”
一瞬间,大厅里所有排队的病人、焦急的家属,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只有赤裸裸的好奇、鄙夷,和一种围观珍稀动物般的玩味。
仿佛在说:哦,原来就是他啊。
这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狠狠扎在王主任的脸上、心上,让她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医生闻声走了过来,他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而又冷漠。
他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担架上哀嚎的易中海,目光在那条不自然弯折的左腿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又瞥了一眼旁边形同槁木的秦淮茹,以及她满身的污秽。
“模范居民?”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在菜窖里当模范吗?”
一句话,让王主任的呼吸当场一窒。
医生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用病历夹敲了敲桌子,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先去那边挂号,交押金,排队拍片子。”
“医生!”王主任急了,她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她上前一步,本能地压低声音,试图找回一点场面,“我是南锣鼓巷街道办的王主任,您看,人命关天,能不能通融一下,先……”
“主任?”
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首接打断了她。
他抬起眼,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王主任,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哪个单位的主任来了,都得按我们医院的规矩办事。我管你是王主任还是李主任?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后院!再在这里大声嚷嚷,影响其他病人休息,我首接叫保卫科把你请出去!”
王主任被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由红转紫,又由紫转白,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我的腿……医生!我的腿断了!”
担架上的易中海疼得神智都有些不清了,他抓着担架的铁栏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我是易中海!红星轧钢厂的易中海!八级钳工!”
他还在用他那早己腐朽发臭的身份,做着最后的挣扎。
医生连头都没抬,只是在病历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嘴里冷漠地吐出几个字:“知道了,下一个病人。”
那份彻底的、纯粹的、程序化的无视,比一万句辱骂,比一千个耳光,都更让易中海感到屈辱和绝望!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