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父母的信寄了出去,岑再华暂且放下心,边等着回信,边盘算起嫁妆还剩下多少。
陈时瑾闲了一两天,重又忙碌起来,同以往一般,没太多功夫陪她。
岑再华夜里不解:“刚述职过,竟就这么几天清闲吗?”
陈时瑾苦笑:“政绩虽刚考评过一次,县里事务却不会暂停。没几日便开始春种了,正是要主持大局的时候。”
岑再华歪头看他,扬起嘴角轻笑,垂下几缕还未绞干的发丝,容色明媚,叫看了三年的陈时瑾仍一时晃神。
他问:“你笑什么?”
岑再华:“我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夫君是这样勤勉负责的父母官,”岑再华弯着眉梢抚掌,“高兴你明明上一轮考评已过,又快要离开此处,还如此记挂百姓的生计。”
陈时瑾正望着她的笑颜失神,听清后面色一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君子之常德罢了。”
妻之所崇,夫之所荣,其实岑再华是个很好的妻子,同她在一起,也总这样甘甜如蜜糖。
他想。
岑再华煞有介事地点头:“可并非所有人都是真君子呢。”
闻言,陈时瑾指尖一颤,掩在衣袖里头,没叫岑再华看见。
“我愿做君子,”他借着抬头望窗外,不敢看妻子的眼睛,只找别的话说,“今夜月亮真圆。”
“你进来时我就说过这话的,”岑再华不满,“县老爷可真忙,竟忙到连我的话都记不住。”
她竖起柳眉,抿紧唇瓣,把眼瞪得溜圆,皎皎月色下,水光在其中流转。
陈时瑾知道这是玩笑,知道这是妻子素来撒娇的作态,更知往常的自己见到这幅颦蹙的媚态,早已温声细语地哄她。
然而这次刚开口要讨饶,却没来由地蹦出另一个念头。
也不怪外人那样说。
夫人确实美,以致恃美扬威,仗着她这张怒也生艳的脸与自己的迁就,把任性当作了理所应当,眉头一皱便要他低三下四,嘴角一撇他就得赔上笑脸。
听说别家的夫人都是以夫为天,举案齐眉,甚至鞋袜都要亲自伺候,哪有倒反天罡要丈夫哄着的?怎么从不见她低顺过眉眼?
他们也不是全无根据地胡说。
陈时瑾微不可察地摇头,像要赶走杂乱的思绪,而后歉声开口:“是我忙忘了,夫人且饶了我罢!”
语气这样夸张,浑不似一县长官平日的严肃模样,逗得岑再华扑哧一笑,对他甩一甩袖子:“姑且饶你一次——我要吃县北大门处的糖糕。”
“明日就叫人买去。”陈时瑾温声回。
岑再华这些天来难得做一次好梦,一觉至天明。醒时天光已大亮,身旁空空如也,朱夏从外间进来,端着杯热茶。
“好朱夏,”周围没外人,岑再华端起茶盏,三两口喝了,才觉得早起发干的喉咙舒服了些,“几时了?”
“差一刻辰正,您得快些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