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开始给她下绊子了呀,楚曜收敛不悦的表情,转而将自己愧疚的情绪给扩大并表现了出来。
唉,幸好她在现代的时候还算挺好学的,有用的没用的她多多少少都看了些。
“朕着实没想到刚来平州一日就能遇到此等恶劣的事情,如若是冲着朕一人来就罢了,可偏偏一下子就连累了如此多的受苦百姓们,真是惭愧啊。”
楚曜低下眼睑,紧紧抿着唇,离楚曜近的颜高岑还能听到楚曜加重的鼻息,帝王垂泪,在这个年代掌权者为地位不与其相匹配之人共情是极为少见的。
颜高岑是知道楚曜动向的,楚曜没理由会做出这种事情来,退一步说,楚曜这么做了,应当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不忍心再让楚曜的形象在众人眼中被抹黑的颜高岑向前迈了一步。
“够了!陛下没有理由去害你们。”
颜高岑指着那名站出来的中年人,她说话时情绪饱满,言辞间却条理清晰,可以看得出她的理智。
“陛下身为一国君主,却在此新国刚立知之时肯放下朝堂上的诸多事务,前来平州慰问灾民,在此之前,也是陛下在朝廷的粮仓以及众多地方出征集来了此次救灾的粮食,她完全没有理由在这件小事上做出如此行为。”
颜高岑是从柳承希那里知道了,楚曜为了平息水患带来的后续影响而费了多大心思的,再加上本身对楚曜就有着极高好感,此时才会发自内心不掺杂利益考虑地显出自身对楚曜的忠诚。
楚曜看了颜高岑好几眼,看来颜高岑应当是彻彻底底的自己人了。
“你说这话又有什么用?你可是和她站在一边的,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也应该为她说好话才是。”
中年人不屑冷笑一声,正义凛然地质问着颜高岑,她的情绪波动比较大,言语之间连对楚曜的敬称都没有了。
周围已经收到粥或把粥吃完了的灾民犹疑着聚在了一起。
“我觉得那名站出来的人说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一名灾民如此说道。
“可是我们现在连自己地里种的庄稼都没了,能吃口饭不就行了。”
另一名灾民皮肤晒得黢黑,平时应该是个下地干活的。
“但如果是陛下在粮里掺土,想要装大方的话,这样的行为也有些过分了吧?”
那个赞同中年人的灾民继续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另一名黢黑的灾民离她远了些,生怕继续谈论这些掉脑袋的事,自己的脑袋也被砍了。
不知不觉之间,楚曜在平州一地百姓之间的好名声下降了些,连原本对楚曜有着好感的百姓也有些迟疑起来。
站出来的中年人隐约听到了几名灾民的谈话,她得意地冷笑一声,没有继续应对对她胡搅蛮缠的颜高岑,而是看向了楚曜。
“行了,要我说,你也没必要装的那么阔绰,皇帝陛下不肯给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吃点好的也是正常,毕竟在陛下的眼中,或许以我们的身份就只能配得上这些粥了。”
中年人看着楚曜,言语之间更加放肆且挑衅了,楚曜心中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
“我们没必要争论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陛下肯重新再煮些粥给我们吃的话,我就相信陛下您的为人。”
绕到最后,中年人的目的终于揭露,楚曜心下一阵寒意,这是奔着自己的命脉而来的。
这一年匡国的天灾人祸不断,各地的收成不算好,楚曜没有收多少粮食税,自己的粮仓里积攒得也比较少。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发放给平州的救济粮同样不算特别多,今天煮出来的粥已经消耗了许多粮食了,如果再煮一次,那么后面几天发放给灾民的救济粮够不够吃很难说。
粮食短缺的情况下,楚曜答应了,那就需要应对粮食储备的问题,楚曜如果拒绝了,那就坐实了她先前极力辩驳的观点,即便她知道自己真的没做,旁人也会以为就是她与厨子们说了要放些土进去。
这可真是难到楚曜了。
楚曜思考着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让她在现在能够破开局面,事发突然,她毫无准备,又没有金手指楚从旁进行引导,一时半会儿她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了。
“怎么?皇帝陛下心虚了?”
轻笑一声后,中年人又紧接着追问道,留给楚曜的时间不多了。
藏在人群之中的米石与米雨见此眼神亮了亮,她们期待地看着这名曾经击败她们的人在此次她们布下的局中声名狼藉,好让她们即使明目张胆地将她围杀也可以光明正大登上帝位。
米石认为自己想的计谋真真是天衣无缝,她记得自己被派去地方时,证明陛下的第一次朝会没说什么就散了,这让她更确定了楚曜是一位只擅长舞刀弄棒的大老粗。
米雨的判断也与米石大差不差,她们之前是与楚交过手的,楚不善言辞的样子还被她记在脑海里,她并不认为楚曜能在短时间之内就能够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就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之中,楚曜开口了。
“此事实乃寡人之过。”
楚曜牵强地扯起一抹笑来,眼中翻涌的愁绪谁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