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只记得小时候很饿。”李瑕道,“后来有个武馆收容我,教我打拳。”
李墉问道:“何种拳法?”
“杂拳打给人看,收些钱罢了。”
“卖艺?”
“差不多。能吃饱饭,能有前途,有人养着,我很喜欢那里。但有许多看客们觉得我们太苦,骂武馆,骂着骂着武馆便没了。记得几个孩子一直哭,但没用,武馆没了,好心的看客们一哄而散,师兄们回家种地、过着吃不饱饭的更苦日子,却没好心人再帮他们。至于我,没家,就去了济养院。”
李墉道:“故而你讨厌人群,孤高、疏离?”
“也许吧,但我也喜欢人,因为总有人帮我。”
李瑕道:“那时,我常偷跑到原来的武馆,遇到一个人,他是剑客,年纪大了,无儿无女,脚也跛了,一辈子只想争天下第一,他自己没能成,看我天赋不错,收养我,教我学剑,供我读书。”
“绿林豪强?”
“健忘的老头子,他忘着忘着,也就走了。”
“你说他无儿无女,但他还是有儿子的啊。”
李墉叹息一声,拍了拍李瑕的肩,起身。
他想了想,又道:“我遭荣王迫害,颠沛流窜,唯得吴相公相救,此中恩情,恰似那老剑客于你你若能体悟,万莫误我与吴相公大事。”
说罢,李墉头也未回,自往河坝上走去。
李瑕回想着这番交谈,体会到了李墉某句话中的寂寥,不知自己与李墉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但他从不改变自己的决定,还是抬手招过两個护卫。
“看好西陵先生,不得让人给他送信,不得让他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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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我们须在忽必烈与阿里不哥旳争斗中抑强助弱,损耗他们的实力,并拉拢更多的世侯;对内,势必与贾似道、丁大全、吴潜,甚至是官家,有更多的周旋”
李瑕一共谈到了两次吴潜的名字。
他明白往后与中枢的周旋,绕不过吴潜。
何况蜀帅不同于别的外官,每月与朝廷少则有份、多则数十份公函往来。
李瑕知道,自己避不开的得与李墉谈谈。
他确实很不喜欢这件事。
尴尬。
既做不到像临安那些喜欢认亲的宦官们一样,能心安理得地叫不是爹的人作爹。偏又被人像对儿子一样对待。
山河堰的修筑进展颇顺利,比李瑕亲自坐镇时井井有条得多。
李墉站在山坡上,抬手指点了一会,最后道:“还是吴相公更善水利啊,修筑它山堰三坝,一濒江,一濒河,一介其中,周详精密,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你很敬佩吴潜?”
“当然。”李墉道,“吴相公正肃高节,负经世之才,有恢廓之风。”
李瑕又道:“哪怕他要你死?”
李墉默然片刻,道:“非是吴相公要我死,是荣王、忠王父子要我死。”
“但我可保你不死,吴潜不能。”
李墉笑了笑,任山风吹动着他漂亮的长须。
他似想转头看李瑕,但忍着没有。
不止是李瑕尴尬,他亦然。
眼前人长相是儿子,一举一动又全然不是儿子。见了面,唤也不是,不唤又每每忍不住。
“你来找我,是吴相公快复相了吧?”李墉望着远处的大坝,道:“想来,待山河堰修复,我也该回临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