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简单了些。”
“还需请敬斋公出手。”严云云道:“除此之外,今王府欲发行纸币,然发行多少,须极慎重”
“老朽明白。”李冶叹息一声。
他是经历过金亡之祸的,对纸币滥发或少发有大干系,深有体会。
严云云听得这一声叹息,眼神一亮,倾过身子,道:“小女子才疏学浅,实无力担此重任,再代郡王恳请敬斋公任幕府主簿、统计司司使,主管纸币一事,求敬斋公答应。”
李瑕能给李冶的官职很低。
不像忽必烈开口便是翰林学士、同修国史。
但李瑕给的,是做实事的官。
李冶看着眼前那纸币,忽然回想起了当年知钧州时的场景。
终于,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盐券发了多少?”
“不多,不敢多发,心里真没个数,只敢谨慎试探。”
李冶嫌弃地摇了摇头,道:“把川蜀各地历年的盐、茶、米、布等账簿交由老夫算一算,再去沏壶好茶来。”
郡王府中,李瑕放下望筒,喃喃自语了一句。
“运气不错,莫不是因老李祭祀了李家龙宫?”
最近,先是李曾伯来,再是李冶来。
前脚送“可斋公”往陇西镇守,后脚迎“敬斋公”任事幕府。
这一南一北、一文一武的二李入川陕,哪怕还未完全归心,文臣武将的班底却已充实起来,!
目光扫去,见人群中还有几个他认识的北归人,如考城名医世家子弟张考铭,遂又抬起拐杖继续骂。
唯独见了元严,他才叹息了一声。
“元二姐儿?都这么大了?当年才只有这么一丁点高吧?”
再见到旧友之女,李冶一句话间已是红了眼眶。
元严行了礼,道:“诓敬斋公南下之事,侄女亦有参与,还请敬斋公莫怪郡王与五郎。”
李冶上前几步,不忍再骂人。
“不怪,不怪你们看到你,想起了裕之兄呐,可惜我未能送送他。犹记相识那年,他才年方十六,一转眼”
老人显得有些啰嗦,他已七十岁了,故人与回忆对于他都太过重要。
什么蒙古大汗还是皇帝,什么宋国郡王,他从未怕过。
于他而言,甚至不如能与人聊聊老友及往事。
“二姐儿可知?老朽近年又填了首摸鱼儿和裕之兄”
他们这些人年轻时,元好问以一首摸鱼儿雁丘词名传于世,当年杨果填词相和,李冶亦是。
摸鱼儿这个词牌名下,曾有这一群年轻人的才情、志向、友谊。
近来旧友凋零,再赋词,愈显苍凉。
“倘万一、幽冥却有重逢处。诗翁感遇。把江北江南,风嘹月唳,并付一丘土”
几日后,汉台。
“老朽曾向北君提过五点建议,所谓‘辨奸邪、去女谒、屏馋慝、减刑罚、止征伐’。北君难做得者,‘止征伐’。不想如今宋国郡王竟连‘去女谒’也做不到。”
李冶话到这里,淡淡看了面前的严云云一眼,偏过头,仰着那花白的长须,傲然道:“老朽不与小女子共事1
严云云眉眼一低,道:“听闻程朱理学尚未于北地兴起,却不知敬斋公为何如此迂腐?”
“迂腐,治国最忌讳妇人干政”
“我并非干政之妇人。”严云云此前一直是恭敬姿态,此时忽然脸色一正,道:“我非郡王身边以私情扰国事之女谒,乃授官幕府之实干之臣。虽女儿身,做事与男子无异。行政,而非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