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火把的光亮中看去,李瑕依稀看到对方是个年轻人,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丙。”
“李丙,你为何想当兵?”
李丙挠了挠头。
他看眼前这个将军的盔甲,分不出其人比起之前见的老将军谁官大谁官小,但一般年轻的总是官小些。
年轻官小,他才敢上前来问。此时面对这个为何当兵的问题,李丙想了想,总之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怎么答。
“想吃饷……不知道该往哪去,不如就跟着你们,救驱口……保太平。”
“保太平?”李瑕饶有兴趣。
“真的。”李丙急道:“我真是这么想的。”
以往他对这些没有概念,只想活得好,以往问他想要什么,无非是赚钱养家。但这月以来饱受战乱,李丙发现自己真想要的也就是还能再听阿娘唠叨,以及听阿爹坐在门槛边哼几句秦腔。
想来想去,原来那种日子便是“太平”。
这道理一想通,李丙便有些振奋,因此起了投军的念头。
“我知道宋军是好人。”
他还如此补了一句。
因害怕李瑕觉得他这样的小人物也敢说这样的大话,李丙又低下头,有些不安。
李瑕看到了他的不安,遂不再问别的,只问道:“会骑马吗?”
“会!我姐夫就是牧马的,我会骑马……”
“那跟我走吧。”
“太好了!”李丙大喜,连忙跟在后面,但想到马瓦儿,又道:“将军稍等。”
他又回身跑去向马瓦儿告别,把身上的一串钱掏出来递过去,道:“你放心,我问过了,兰州也会向巩昌一样安置俘虏……”
隔着十余步,李瑕回过头看去,心想如李丙这样一个一个地帮这些人大概是帮不了几个的……所以,对方选择了投军。
投军保太平的道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能想得通,关键是这支军队是怎么样的军队。
李瑕之前也担心这样孤军西进,士卒们士气不高,但今夜听到的秦腔,见到的乡民,还是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
次日,两万宋军骑兵在金城渡渡过黄河,金城关垣、浮船古渡、掠掠雄师、啸啸铁骑。
一条黄河长,一曲秦腔唱,人与人源远流长……,!
nbsp;傍晚时分,李瑕与诸将议过事之后,出了兰州城,往黄河边走去。
此时正有许多民壮在金城渡口边造筏,准备渡大军过河。
待到太阳落山,这些民壮们便各自领了块馍馍,三三两两地蹲在那吃着。
李瑕正准备回程,见到一名老者摔倒在地,忙让人去扶他到树干下。
“老丈多大年岁了?”
那老者茫然地嚅着嘴唇,却也不答,像是听不太懂李瑕说话。
又问了几句话之后,李瑕得不到回答,用蒙语问道:“蒙语听得懂吗?”
“听得懂。”老者遂把衣领拉开,道:“乃颜家的驱口……没有逃,没逃。”
“我们不是蒙军。”
“乃颜家……乃颜家……”
李瑕便知他是在兰州当地募集来的。
兰州与巩昌不同,巩昌至少是世侯汪家在治理,汪家屯田抚民,并从川蜀掠夺人口耕种,保持了金国时的风貌。
兰州这边除了蒙古贵族与色目商人,就是奴隶驱口。哪怕有些侥幸活下来的汉人,也早就逃难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