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南,黄荆老林。
古藺县,大村公社,黄荆大队。
刘安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城市的出租屋里,空调嗡嗡地吹著,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
闹钟还没响,一切都安稳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起,梦里开始渗进来一些不该有的声音。
压抑的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还夹杂著小孩的啜泣,细细弱弱的。
刘安华皱了皱眉头,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
手掌触到身下的东西,粗糙,硌人,不是他那张记忆棉床垫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了眼。
头顶是一片灰扑扑的房梁,几根粗木椽子横在上方,木头上还结著灰黑色的蛛网。
慢慢坐起身来。
眼前的一切让他的脑子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这不是他的臥室。
四面围著的是土坯墙,黄泥抹的面子早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土砖和稻草茬子。
墙角靠窗的位置,裂了一道能塞进手指的缝,
窗户更离谱。
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条钉成框架,外麵糊了一层泛黄的旧报纸,报纸上的字跡已经洇开了大半,
依稀能辨认出几个繁体字的標题。
风一吹,报纸就往里鼓,发出噗噗的响声,像是隨时要破。
刘安华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后悔了。
一股浓烈到冲鼻子的尿骚味直灌天灵盖。
他偏头一看,床脚不到一步远的地方,搁著一只缺了口的木製尿桶。
桶沿上掛著黄渍,他强忍著翻涌的胃酸,把目光从尿桶上移开。
床的另一侧靠墙放著一个箱子。
箱子外面一层黑漆面已经磨得坑坑洼洼,边角处露出原木的顏色。
刘安华盯著那个黑箱子看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移。
铁钉上掛著一本老旧泛黄的日历。
刘安华盯著最新一页那个日期,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陌生声音。
“干。”
“1978年7月18日,农历六月十四,戊午、马年、己未月、辛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