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垂眸看了一眼盏中清茶。茶汤澄澈,香气醇正。她没有去碰。
玄灯真人也不在意,自顾自饮了一口,眼底含着温和的笑意。"你这孩子,倒是谨慎。"
"真人召晚辈来,想必不是为了品茶。"白芷开口,声音很稳。
"自然不是。"玄灯真人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笑意依旧温润,话锋却悄然一转,"白芷。老夫执掌古药塔数十年,塔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皆瞒不过老夫的感应。昨日塔内第一层,有一缕极古老的本命之力,安抚了那些游荡的怨魂。"
他顿了顿,望着白芷的眼,一字一句,缓缓道。
"小友,那缕本命之力,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
白芷的心,重重地一沉。
她知道,瞒不住了。
可她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慌乱。她迎着玄灯真人那双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平静地反问。"真人既已知晓,又何必明知故问。"
玄灯真人闻言,竟笑了。
"好。果然是个聪慧的孩子。"他抚了抚长须,眼底的赞许愈发浓了,"那老夫便不绕弯子了。白芷,你身上那缕本命之力,是农圣道统的传承。农圣一脉,早在千年前便已断绝。可你身上,偏偏有这一脉的传承。老夫想问你,你的师承,究竟是何处。"
来了。
白芷垂下眼,飞快地权衡着。
玄灯真人这一问,问的便是她的根底。她若答出青岚谷,答出陆婆婆,便是将自己与陆婆婆的来历,一并暴露在这只老狐狸眼前。金真人杀陆婆婆、悬赏搜寻她的旧事,便会被彻底翻出来。
她绝不能说。
"晚辈幼年家贫,在山中采药为生。"白芷重复着她在决赛上说过的说辞,神色不变,"一切草木之能,皆是自己摸索而来。至于本命之力……晚辈也不知,那竟是什么农圣道统的传承。"
玄灯真人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可白芷分明感到,周遭的空气,在她说完这番话的刹那,骤然凝滞了一瞬。
玄灯真人没有戳穿她。
他只是缓缓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目光透过袅袅的茶烟,落在白芷脸上,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不肯说实话的晚辈。
"罢了。"他轻声道,"你不愿说,老夫便不问了。"
他放下茶盏,话锋却又一转,那温和的语气里,悄然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笃定。
"白芷。你在海洲,开了一间青禾药斋。"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低价售丹,舍丹救人,搅得海洲丹药商会崩了盘。这般的手笔,这般的丹道,可不像是一个山中采药的散修,能做出来的。"
白芷的呼吸,蓦地一滞。
他连青禾药斋的事,都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