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照是在距离青禾盟约两百里的荒野中被发现的。
她的情况糟透了。
一身素来的锦衣华服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剑痕和焦黑的灼伤痕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傲气和讥讽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她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是骨折了,而且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
最让人心疼的是她的神情。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温家天才,此刻蜷缩在一块岩石后面,浑身颤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被捏得变形的玉佩。她的眼神涣散而警惕,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随时准备拼死一搏的受伤野兽。
当她看到白栖芷和许荆南的身影时,那双警惕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relief。不是感激。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委屈、不甘、和一丝解脱的神色。
"你来啦。"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玻璃,"我还以为……来不及了。"
白栖芷快步上前,蹲下身来检查她的伤势。
多处剑伤,一处骨折,严重的灵力耗损,还有……丹毒反噬的迹象。显然她在逃亡过程中服用了某种强力丹药来维持速度和战斗力,导致丹毒在体内积累到了危险的程度。
"谁干的?"白栖芷一边替她处理伤口一边问。
"还能有谁。"温雪照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那好父亲,温家现任家主。"
她闭上眼睛,任由白栖芷的药力渗入体内。
"因为我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什么事?"
"我烧了温家的假丹方。"温雪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当着全族的面。当着我父亲的面。"
白栖芷的手顿了一下。
假丹方。温家的假丹方。
她在百丹大会之后就怀疑过这件事——温家祖传的丹方中有被涂改的痕迹。看来温雪照不但证实了这个猜想,还采取了极端的行动。
"为什么?"白栖芷问。
"因为我受够了。"温雪照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此刻却燃着一种决绝的火焰,"从小到大,我被教导要为温家争光,要成为温家最出色的丹师,要继承温家的荣耀。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份荣耀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那些假丹方——那些被篡改过的、故意降低疗效以提高复购率的丹方——害死了多少人?让多少人白白浪费了灵石和时间?让多少底层修士因为买不起正品丹药而死?"
"我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告诉自己,这不关我的事,我是温家人,我应该站在温家这边。可是……"
她抓住了白栖芷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可是我骗不了自己。我是个丹师。丹师的职责是救人,不是害人。如果我的家族在做害人的事,那我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白栖芷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