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她说,“别送了。”
岑懿点了点头,但她没有走。
她站在检票口外面,看着姚惠把车票递给检票员,背影消失在通往站台的楼梯口。
姚惠走路的姿势和她一样,腰背挺直,步子不大但很稳,那是跳舞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她年轻的时候也跳过舞,在镇上的文化馆里,跟着一个下乡的老师学过几年。
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就不跳了。
她的舞鞋早就不见了,练功服变成了抹布,身体也被生活和岁月磨成了一副她不认识的样子。
但她走路的姿态还在。
那是舞蹈留给她最后的、也是最深的印记。
岑懿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站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问她是不是要乘车,她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候车大厅。
车站外面的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姚惠送她去上学,每次都是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进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才会转身离开。
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姚惠要站在那里看那么久。
现在她懂了。
成年的大鸟反哺幼鸟,等幼鸟长大后,它们便会离开,给幼鸟一片广阔的天地,不索取报酬,无怨无悔。
姚惠飞走了,不是因为她不会飞,而是因为她想让岑懿飞得更高。
——
姚惠离开后,岑懿的训练进度加强了许多。
毕业大戏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学院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而热烈。
排练厅从早到晚都有人在用,镜子前永远站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在抠动作,有的在对音乐,有的在角落里压腿。
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很多,每个人都在赶时间,每个人都在跟自己较劲。
除却群体的毕业大戏,岑懿的个人独舞选择了水袖。
曲目名为《奈若虞兮》,取材自霸王别姬的故事,讲的不是霸王的悲壮,而是虞姬的选择。
水袖是这个舞蹈的灵魂,两片长长的白色水袖,在舞者手中可以变成剑,可以变成泪,可以变成告别的信,也可以变成决绝的刀。
岑懿每天花大量的时间练习水袖。
水袖不是手臂的延伸,是气息的延伸,这是老师教她的第一句话。
她站在排练厅的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同一个动作。
水袖从身后甩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收回来,落在手臂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云。
几番练习后,她站在镜子前,喘着气,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头大汗的自己。
水袖垂在她身侧,白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始。
双人舞是和同年级的一位男生一起跳的,曲目名为《思兮长相忆》,讲的是一对恋人分别后的思念。
男生的名字叫赵觉,也是常年男生里的第一名。
他的身量很高,肩宽腰窄,站在那里的姿态很好看。
他和岑懿排练的时候,总是很认真,认真到有些紧张。
每次需要身体接触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微微发抖,他的耳根会变得通红,他的目光会从岑懿的脸上移开,落在镜子里的某个地方。
岑懿倒是心如止水,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肩胛骨的轮廓和肌肉的温度,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引导旋转、倾斜、延伸,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表情很专注,既不不紧张,也不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