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自己怎么回的家、谁送的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概没有印象。
也对那晚钟伯暄去接岑懿这件事没有一点记忆。
“钟氏果然家大业大,”秦梓嘉嘟囔了一句,目光又飘回到前排那个没有名牌的位置上,“连学校的手都伸得进来,也不知道他来是干什么的,难道是来看我们谁好,投资一下?”
岑懿笑了笑,没有接茬。
她的目光落在钟伯暄的侧脸上,他正看着舞台,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群舞结束后,舞台上的灯光暗了几秒,然后重新亮起来。
一束白色的追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舞台的正中央。
第一个独舞,就是岑懿的《奈若虞兮》。
此时学院领导还在和钟伯暄介绍着,“这是我们系稳居第一的岑懿,跳舞很有生命力。”
舞台侧面的候场区,岑懿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两片长长的白色水袖。
随即,舞台上的灯光暗了。
礼堂里安静下来。
一束光打下来。
白色的,明亮的,温暖的,落在舞台的正中央。
岑懿站在那束光里,背对着观众。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水袖舞衣,衣料是轻薄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两种颜色在她身上交织、流淌、融合,像一幅被风吹动的水墨画。
音乐响了,古筝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
当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岑懿动了。
她的手臂从身侧缓缓抬起,水袖跟着她的手臂升起来,像两片被晨风吹起的云。
水袖在她手中不再是布料,而是有了生命,有了呼吸,有了情感。
它们可以柔软得像水,从她指尖流过,不留痕迹,也可以锋利得像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风声。
钟伯暄坐在正中间,看着舞台上的她。
她的舞步像是有力量一样,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心跳上,水袖甩过去又收回来,落在了观众的心上。
钟伯暄没看过太多的舞蹈,尤其是这种大戏。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在舞台上旋转、跳跃、甩袖、回眸,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此柔软的布料中,竟隐隐溢出一丝傲骨的硬气。
就像岑懿本人。
她看起来柔软,但她的骨子里有一种硬气。
那种硬气不是外露的、张扬的、咄咄逼人的,而是内敛的、安静的、不动声色的。
像水,看起来柔若无骨,但能穿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被她牵引着。
音乐到了高潮,古筝的旋律变得急促,鼓点像心跳一样密集。
岑懿的水袖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身体跟着水袖旋转,越转越快,快到她的脸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
然后,音乐停了。
水袖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她身侧,她的身体缓缓地、缓缓地矮下去,矮下去,最后跪坐在舞台的正中央。
她的头低着,水袖垂在她身边,舞台上的追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的周围投下一圈圆形的光晕。
她像一朵开败了的花,美丽,但凋零。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