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熙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概是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如释重负。
“行,”她说,“我总算可以给妈一个交代了,告诉她,她儿子真不喜欢男的,都有女朋友了。”
钟伯暄靠在沙发上,看着钟熙那副“我完成了重大使命”的表情,无奈地开口,“我从来就没喜欢过男的。”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从二十岁说到二十七岁,每年都说,每年都没人信。
那头钟熙不理他了,她已经拿起了手机,打开了和尹女士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一边敲一边笑,像是在写一份终于可以交差的工作报告。
钟清漓还在客厅里转圈,一边转一边喊“舅舅有女朋友了舅舅有女朋友了”,声音大得厨房里的阿姨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钟清漓转了几圈,终于停下来,跑到钟伯暄面前,仰着头,气喘吁吁的问,“舅舅,你怎么给岑老师追到手的啊?我好好奇呀。感觉岑老师对你不感兴趣呢。”
钟伯暄最是听不得这话,他坐直了身子,看着外甥女,表情严肃得像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谁说的?你们岑老师也喜欢我。”
钟清漓做了一个鬼脸,她伸出两根食指,在自己脸颊旁边点了两下,舌头伸出来一点点,眼睛翻上去,露出眼白。
“最喜欢我~”她说着,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不饶人的得意,“舅舅,羞羞羞。”
钟伯暄伸出手,想捏她的脸,她灵活地躲开了,跑到钟熙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他笑。
她的门牙已经长出来了,整整齐齐的,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八颗牙齿,白白的,亮亮的。
那头,钟熙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尹女士得知你终于铁树开花,决定马上回国,亲自看看。”
钟伯暄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表情很无奈,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其实也不用回来。”他说。
钟熙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谁让你的终生大事一直是咱家的一块心头病,”她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现在尹女士都想看看,是哪个好心人把你收了。”
钟伯暄坐直了身子,看着钟熙,他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认真,“我俩都很忙,尤其是她。别打扰她。”
钟熙摆了摆手,“放心吧,这点分寸我和妈都知道的。”
钟伯暄看着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想起了钟清漓那天说的话,“妈妈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妈妈也喝,什么时候?”“最近吧。”
他转过身,走回到沙发旁边,在钟熙对面坐下来。
钟清漓已经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趴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们。
钟伯暄看了她一眼。,“清漓,你去帮舅舅看看,楼上房间里有没有落下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钟清漓眨了眨眼,“舅舅,你不是刚从楼上下来吗?”
“没看到,”钟伯暄说,“你去帮我找找。”
钟清漓“哦”了一声,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跑上了楼。
她的脚步声哒哒哒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钟熙看着钟伯暄,一脸疑惑。
“听说你最近总喝酒,”钟伯暄问道,“怎么回事?”
钟熙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没事儿,就是工作压力大。”
她停了一下,然后笑道,“你听谁说的?清漓?”
钟伯暄看着她。钟熙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他看得很清楚。
他认识钟熙快三十年了,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说真话,什么时候在把真话藏起来。
但他没有追问,如今他与姐姐都已成年,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秘密,各自的说不出口的事。
他做不到对彼此的私生活干扰过多,他有他的分寸,她也有她的。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什么麻烦,和我说。”
钟熙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她伸出手,拍了拍钟伯暄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股欣慰,“当然,我弟弟这么优秀。”
钟伯暄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刚要站起来,钟熙又开口了,“那姐还真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钟伯暄靠在沙发上,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