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熠目光柔和地看她,虽面色苍白,却笑容温暖。他轻声道:“我便当是睡一觉,只将自己交给娘子便是。”又笑了笑:“娘子可千万怜惜些则个,为夫此时可是全凭娘子摆布呢。”江慧嘉:“……”这个时候他怎么能还有心情说这样的玩笑话?还有,这些话当着旁人的面说,不嫌过火么?不由得竟被他闹了个大红脸,心里又是甜又是酸,只涨成一团,压住了痛苦。她其实明白,宋熠这样做,大约也不过是要缓解她情绪罢了。宋熠说完话,轻轻阖上双目,倒当真是睡着了般。江慧嘉压下所有情绪,不去看他的脸。自来到这个大靖朝,外科手术做了有几例,而开胸,这是镖师斩断了,这时还留在宋熠伤口中的,反而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箭杆。这样的箭杆是很好拔的,甚至不需要再更进一步将中箭的肺叶切开。果然,江慧嘉只捏住箭杆这边,微一用力。噗——!箭杆就被拔出来了!然而,同时随之而来的却是大量的出血和迸溅的血液!双福忍不住猛地吸气,袁太医更紧张地盯住江慧嘉,想看她要怎么处理。由于这箭先前堵在伤口太久,形成了强大的内压,这一出血,顿时竟是霎时连放!拔箭后的难题来了!江慧嘉左手拔箭,候在一旁的右手这时手指连动。唰!唰!唰!银光闪过。是针灸!她这时用出了一番惊人的甩针绝技。霎时间五六针射出,明晃晃的银针扎在宋熠伤口周围,竟短时间内止住了快速涌出的鲜血!袁太医心中大呼:“是了,针灸止血,虽只可一时,不可长久,但在此时,倘若是我,也会是这样用的!”如果是他,这个时候也会这样做。当然,他擅长的是金镞科,若要用到针灸止血,却需要太医局中另一位擅针、灸两科的刘太医相助。不过遇到一些疑难事,须得众太医联合诊治那也是有的,这同样不稀奇。袁太医凝神看着,只见江慧嘉用针止了血,接下来,她将手就探入了伤口中。正当袁太医以为她是要在伤口内敷药,还疑惑她为何不拿药时。江慧嘉手探入伤口,却是捉住了宋熠那一片受伤的肺叶,然后,她将肺叶拉开,翻转了过来。“啊!”终于耐不住惊呼的是双福。他接连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袁太医也是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但他到底要比双福更能沉得住气许多。这时只按捺住胡乱跳动的心房,目光一眨不眨地只盯着江慧嘉。只见她翻开了另一边的肺叶,将这片带着伤口的伤肺从背面翻出。然后拈起一根早先就穿好了手术线的手术针,她开始了缝合。这里要缝的就是背面肺部伤口,以及外层包裹肺部的胸膜脏层。袁太医终觉自己窥透了玄机,原来是缝合!然而缝合虽不稀奇,可要将缝合做好,这却稀奇了。就袁太医自身,倘是叫他来做这个缝合,他便不敢做,也做不好。原因很简单,人体脏器何等精细,不是熟悉异常,有几个能正对无碍地将其缝合好?可什么样的人能对人体内脏无比熟悉呢?莫名的,袁太医深深打了个冷颤。宋郎亡阳施急救袁太医不敢深思,又觉得今日所见,简直便是生平从所未见之震骇。隋代太医博士巢元方曾在《诸病源候论》中记载:对为刀、枪、戈矛所伤,若“肠两头见者,可速续之”。还详述了方法,诸如“以生丝缕系绝其血脉,当令一宿,乃可截之,勿闭其口,膏稍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