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片山坡上走过不少次,每次都是循着锤声而来,然后在门口被俞洛卿堵住,听她兴高采烈地介绍新出炉的杰作。
可此刻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将神识铺开,像一片无形的水波一样向整个青云宗蔓延过去。
他扫过东边的药园,扫过南边的演武场,扫过北边的灵田,扫过西边的护山大阵阵基。
每一座山峰、每一间屋舍、每一处人工开凿的洞穴都在他的神识中清晰成像。
弟子们在房中打坐吐纳的呼吸声,执事弟子在演武场上收拾器具的摩擦声,灵田里灵植吸收水分时根须微微伸张的律动,全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感知之中。
然而没有任何一处存在炼器的痕迹。没有炼器坊,没有炉火遗迹,没有矿料堆,也没有存放着数百件成型法器和图纸的储物室。
萧星收回神识,站在山坡前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一草一木,试图找到某些记忆中的标定点。
那块被俞洛卿用来试锤的方正青石,那棵被炉烟熏得半枯的老槐树,那道被她踩平了草皮的土埂。
可眼前的山坡干净整洁得就像从未有人涉足过一样,草是新的,苔藓是厚的,连一条像样的小路都没有。
他有些不寒而栗。
俞洛卿是个活生生的人,她那么大的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记得她说话时的嗓音带着一点低哑,记得她笑起来时眼尾上挑的弧度,记得她每次炼出好东西时那股得意洋洋的劲儿。
她甚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甚至在他为宗门财政焦头烂额的时候,拍着胸脯跟他说“钱的事包在我身上,大不了我去卖几炉子法器”,然后当真几天几夜没合眼,硬生生赶出一批品质极佳的灵器。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他需要找人问清楚。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任务阁。
胡硕正坐在阁楼底层的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沓任务卷宗,核对着上个月的收支。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萧星推门进来,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就先愣住了。
星的脸色不太好看,那种压抑的、几乎要透出肌肤来的沉默,整个人像是绷紧了的弦。
“老萧?怎么了?你那两个漂亮徒弟惹你生气了?”
萧星在他对面站定,没有接他这句玩笑。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老胡,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俞洛卿在哪?”
硕手中的卷宗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萧星,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茫然。“谁?”
萧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俞洛卿,”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炼器房的俞长老。她管着我们宗里那一批法器的炼制,平时就在西边那个有风道的山坡上干活。”
胡硕看着他的目光变了“老萧,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宗里哪有什么俞长老?炼器房?”
他停了停,像是在确认萧星的表情有没有露出“我是在逗你”的迹象,但萧星的表情没有。
“你是不是最近修炼太累了?”胡硕的语气放轻了些,那种嬉皮笑脸的调子消失了,“咱们青云宗什么时候有过炼器长老了?统共就那么几门副业,种灵药的李长老那儿能供上弟子们的丹药,炼器这一块从来没专门设过长老位啊。弟子们用的法器都是从坊市买的,偶尔有几件从别宗淘换来的基础货。”
萧星没有接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胡硕看他这副模样不像是装的,脸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他搁下卷宗,站起身来:“老萧,你是不是梦见什么了?还是闭关的时候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你跟我说清楚。”
“老孟呢?”萧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
“应该在藏经阁那边修阵基。”
萧星转身就走。胡硕在他身后顿了一息,果断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