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拭去脸上的泪水,起身去了院中,用干净的热水打湿帕子,又重新回到谢淮安身边跪好。
她把手帕轻轻递过去,低语道:“你先擦把脸吧。”
谢淮安接过帕子,却没有动。
水渍从帕子上滴落下来,啪嗒啪嗒,苏雾没有催促,只安静地跪在他身旁。
灵堂中的灯烛跳了一下。
许久,谢淮安轻声道:“我们的婚事,怕是”
“没关系,”苏雾轻轻摇头,“我可以等。”
谢淮安眼眸敛下,随即,缓缓握住她的手。
他常年握刀剑,一双手骨节分明,掌下一层薄茧,然而握在她的手上,却分外轻柔,仿佛怕弄疼她。
苏雾垂着眼眸,任他握住。
掌下的手柔软又温暖,烛火在他的眼底层层晃动,谢淮安沙哑着声音,忽然开口:“我在母亲面前起誓,将永不负你。”
苏雾指尖震颤。
这誓言她承受不起,她慌乱地摇头:“我不要你起誓,你只要好好的就行”
谢淮安却笑了笑,他抬眸,望向堂中的灵柩,缓缓开口:“我年少时家道中落,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人将我抚养长大,她吃过很多苦,却没想到,要安享晚年的时候,逢了一场祸事,从此神志不清。她糊涂之后,我才慢慢明白,世事变化,能护好自己珍重的人,才是幸事。”
苏雾仓惶地听着。
谢淮安顿了顿,又缓缓地继续说道:“我的余生,可能很短,只够护好一个人了。”
灵堂外有风刮过,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白色的丧幡被雨水打湿,在风中扑簌簌地摇着,天穹深处,乌云如墨,漫布四处不堪重负。
苏雾忽然弯腰,对着灵柩重重叩首。
她紧咬着牙,眼眶通红,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红肿疼痛。
她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
三天之后,谢老夫人下葬,从此归于尘土。
葬礼刚一结束,谢淮安就收到皇上的抚慰,和再次调派他去岭南的诏令。
那日晨光熹微,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露气。
苏雾簪着白栀子的玉簪,穿着一身暗纹缟色的细锦裙,清泠泠地站在京郊成片的桂花树下,给谢淮安送行。
她将手里沉甸甸的两个包袱递给他,细语道:“这个里面装着翠嬷嬷连夜做的牛肉干和一些吃食,另一个是我前些日子给你做的春衣,我的针线活不好,你穿得时候不要笑我。”
她故意这样说,想哄着谢淮安笑一笑。
自谢老夫人去世后,他几日之内消瘦不少,眉宇间时常拧着,容色积威,让人不敢靠近,看着有些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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