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国旗仪式。
秋高气爽,鸟语花香,碧空如洗的一天。
张忝录早上走进校门才发现,校服这东西,人家不是不穿,是挑日子穿。
像今天,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大家就都老老实实穿上了压箱底的校服。十六中的校服是紫白色的polo衫跟加了两条白杠的紫色运动裤,加在一起还行,凑合能看,将就能称得上一句青春有活力,分开看就有点儿丑得往乡村非主流那儿靠了。
本来以为可以放飞自我,任心穿搭的张忝录此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故而对此毫不知情,在一众紫色里穿着一身纯黑色运动套装的他实在是说不上低调两个字。
其实这一切都是小事,别说他根本没校服,就是有了忘了穿又怎么样,上了这么多年学了这点小事实在是不值一提。
直到他在隔壁四班的队列里看到连周御都一反常态地穿了一身校服,且平时散着的头发都绑成马尾的时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周御察觉到视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平静的转了回去,没有丝毫的异样。
但张忝录很确定他在那张脸上看到了幸灾乐祸。
每周一纪检部检查仪容仪表,不合格者当场请到国旗下面壁思过,被校领导凝视。等领导演讲完再站到所有人解散后回教室的必经道路上,以供各年级师生瞻仰。
一个每礼拜都有幸运儿上榜且所有人都喜欢看的丢脸至极环节。
毫无意外地,校领导刚发表完国旗下的演讲,他就被幽灵一般招人恨的纪检部逮住了。
“不穿校服,头发过长,开怀敞肚,佩戴装饰品。”纪检部部长陈霄铭无视他压根没发校服的抗议,一项一项数着,“一会儿去国旗台下站到下节课打铃。”
距离下节课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课间休息,这意味着他需要跟猴儿一样被人看上半个小时且不能有什么怨言。否则就会被领到训导主任的办公室里亲切问候。
不是教导主任刘主任,是能把人骂到痛哭流涕的训导主任。十六中没人喜欢在这个恶名远扬的梁主任眼皮底下待一分一秒,哪怕是最混的那个。
“这衣服就这设计,不是外套,是卫衣。”他将耳扣摘下来,耐心地介绍。
“我看不懂,在我眼里它长得就是件外套。”
张忝录咬牙。
“明天去把头发理到眉毛上边。”
“?”张忝录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脑中迅速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瓜皮的样子,“哪儿?”
“校规规定男生发型不能长过耳朵,且要露出眉毛。”陈霄铭示意他走出队列。
“校长对眉毛是有什么癖好么?”
周围一阵压抑的笑声此起彼伏响起。
“应该没有。”
“你眉毛呢?我怎么看不见。”他盯着他问。
陈霄铭闻言抬起一根手指将刘海往右整齐一拨,并建议道,“你头发看起来挺软的,学我的话可能得用定型水。”
张忝录吸了口气,跟着他走到空旷的队尾,试图扭转局面,“我这头发吧,它是刚需,因为我要攒头发捐假发套,现在还不能动,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陈霄铭做纪检部部长两年,听过的各种千奇百怪的解释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了,但还是第一个人为了不动发型跟他说是因为要做假发套,还是个男的。
荒谬之余,他甚至觉出了点恍惚,大家的想象力这么丰富,比他强多了,听说想象力丰富的人更容易发财。
“捐假发套做什么?”但本着职业原则,他还是耐心问。
“捐给肿瘤医院啊。”张忝录说。
这一瞬间,陈霄铭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被他这句真诚的回答击中了心脏。竟然,是为了……他根本没有想到,他只以为张忝录是在找借口,他甚至把他的心意完全当成了玩笑话,陈霄铭一阵羞愧。
“你……”他张了张口,“这得长多久?”
“半年吧。”张忝录算了算,抛去放假的时间差不多,中间稍微修剪修剪也没人会去注意他头发为什么长得慢。
“那你会有捐献赠书吗?”
“赠书?”他迟疑了一会儿,“有这东西吗?”
“我觉得你的这个行为非常好,非常值得提倡,我决定把你的作为上报给校领导,”陈霄铭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郑重地说道,“校领导也一定会这么认为的,我们这一代人都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尽管……”
后面的话张忝录已经听不清了,事情的发展貌似有点超出预料了,他脑子都在发懵,“等等,这是我…我的私事,你不能把它公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