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派的情形有所不同。
玉盘高悬,月华如练,在掌门的命令之下,无数名外门弟子将首阳峰装扮得张灯结彩,美食佳肴与琼浆玉液应有尽有。他的目的昭然若揭,他老人家就是要用一场繁华热闹的夜宴压制住下面并不利于他的议论纷纷。
但效果不尽人意,他一番慈祥而慷慨的陈词得到的掌声并不热烈,他勉强维持着和蔼的笑容,邀诸位长老和入室弟子共饮一杯。
绝大多数人都不太自在,除了玉洗峰的人,其余弟子多数并不习惯被人伺候,钟游更是外门的弟子上一次菜他便客气地跟着起一次身,然后他剩下的师弟师妹又跟着大师兄起起坐坐。
宋灵均家中倒也有奴仆,但被跟自己一样来学剑的弟子伺候,即使对方目光友善,他也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地吃饭喝酒,刚好一些的牙疼病又犯了,只想回去就着小咸菜喝碗热乎乎的小米粥。
谢横眉则干脆拉了两个小姑娘跟自己同坐,不坐就是不给师姐面子,她坐在中间喝酒,不断给两边夹菜,倒像是个好色但温柔体贴的昏君。
总算菜都上齐了,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有胃口的吃两口菜,没胃口的喝两口酒,饶是玉洗峰的林芳雪在凌霄真人要求下上场弹奏了一曲《花好月圆》,琴音虽流畅,却听不出欢乐祥和之意,场中氛围依旧沉闷无趣。
最开心的也许是终于被允许领着爱宠当众表演的沈子京。
他带来了三只狗,一黑三白,一大三小,大黑狗如老母鸡般领着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小白狗绕场转了个圈子,然后又都排成横排,听从沈子京的号令,坐下、握手、歪头、摇尾巴,大狗小狗一致照做。
有只小白狗做动作总是比另外两只慢上半拍,总是歪着头吐着舌头,用两只黑棋子似的眼睛盯着桌上的肉,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气氛本来缓和了一些,直到大黑狗不再听主人任何指令,任凭沈子京如何威逼利诱,只坐着抽动着鼻头,然后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狂吠两声就一溜烟地窜了出去。沈子京气急败坏地跟上去,三只小白狗又都傻乎乎地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主人。
于是,场中又只剩下尴尬。
赵燕燕在掌门和诸位长老身边随侍,高台上如今只她一名弟子,眼看着那个叫王越川的借着来给凌霄真人敬酒的名义怂恿他唤云珞上场献舞,她眉头轻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正要开口说话时,台下变故发生了。
最先倒下的杨至简。
他无论何时胃口似乎都不错,这一次依旧吃得畅快,吃一口肉是要接着吃一口菜的,美味的汤汁是要拌着米饭吃的,有些噎了,便再喝口小酒润一润嗓子。
所以当他“诶哟”一声大叫后趴到桌子上时,周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吃撑了,直到看到他跟一根煮熟的面条一样软趴趴地滑溜到桌下,弄得碗倒杯倾一片狼藉之时,大家才察觉到不对劲。
离得近的叶嘉荣赶过来查看情况,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那边谢横眉又“诶哟”一声,之后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压得与她同座的小姑娘满面通红。
灵雨真人下台一番望闻问切,大呼道:“任何人不要再动这里的酒菜!”
但为时已晚,太多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包括掌门、宗德、凌霄、磐钧等等。
不多时,场中能站起来的只有寥寥几人。
秋日夜风微凉,夜枭啼声诡谲,白雾已经悄无声息地漫至山顶,远处诸峰轮廓模糊不清,雾气游走至众人脚下,不似瑶台仙境,倒令这寓意圆满的中秋夜宴鬼魅森森。
裴衡突然向雾气中奋力一击。
惊呼之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飞剑召回时剑刃之上已有淋漓血迹。
雾气随着来人衣摆带起的风消散向两边,英姿勃勃的女子真挚地鼓掌而来,身侧俊美的男人将一人一狗扔在地上,而一群凶神恶煞的妖将穿戴铠甲手持武器有序地跟在女子身后。
沈子京口吐鲜血,额头上也有伤,趴在地上向众人哭喊道:“他们是妖!外面还有好多的妖!”
宋灵均连忙上前将他救回,他则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抱着大黑狗痛哭流涕:“不要管我,先救我的狼牙!”
裴衡提剑站在浮云派所有人的面前,冷眼看着面前一众来敌中当先的两人。
“璇天妖君。”
“姜玉笛。”
璇天是妖界诸位妖王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大荒之后唯一封王的妖君,比起她成名已久的大姐二哥,只能说是初出茅庐。
她长着一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有福之相,浓眉大眼,皓齿朱唇,一副能大战百场的好气色。
似是根本不在乎裴衡刚见面就杀了她一员爱将,她面带笑意道:“剑尊大人,久仰大名。”
然后又朝着高台上传话,明知故问道:“江掌门,本王初来宝地,怎不见你来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