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向来聪慧。”
手上忽然被塞进一个油纸包,她顷刻认出——那是他母亲忌日那天她买的。
“以前有人跟朕说,难过的时候,要吃点甜的。”赵珩缓缓道,似乎陷入某种回忆,“故此,这些年,朕的书房案边,总摆着这么一盘琉璃荷花酥。”
“不过,朕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他释然地笑了笑,“拿去分给他们吧。”
谢槿语偷偷掀开纸包一角,确认里边的点心完好无损,没有沾上泥,才好生收回袖中。
不过,他刚刚那句话,好生耳熟。
她也曾跟人说过的。
只是当初那话,是用来安慰那小时候吃不饱长大又被人狠狠搓磨的俊美小少年的。看他生得出类拔萃,又惨绝人寰,她才动了恻隐之心。
可惜是个骗子。
她抬头望着那张俊逸的面庞,心中忽然生发出一个僭越的想法来——当年那个小可怜要是还活着,长得……应该不比他差吧?
赵珩从说话的时候就在盯着她瞧,生怕错过她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此刻见她神色怅然,料想她是想起旧事,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欣喜,面上却不显,等了片刻,才状若无意试探道:“在想什么?”
谢槿语回过神,晃晃脑袋:“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
“——想起什么?”他屏息凝神,目露希冀,还有点紧张。
谢槿语神色淡淡:
“想起很久以前认识的一条狗。死了很久了。”
赵珩:“……”
*
两人走回到猎户家门口,却听见一阵嘈杂,先前抓贼人的一伙不知怎地又聚集起来,气势汹汹地要往田东头去。
院里顾婶子正着急忙慌地劝说,唯恐自家又惹出什么麻烦官司,把一家人都搭进去。几个年轻姑娘虽云里雾里,照样跟着劝。
一炷香之前,好不容易让他们冷静下来,一伙人转头要去找现成的知县老爷评理,怎料四处找不见,这会又吵着去干架。
顾婶子火烧眉毛,抬眼见到远处走来的谢槿语,恰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前一亮,疾步过来:
“姑娘,你可知道知县老爷去了哪里?眼下有桩急事,要是弄不好,只怕搞出人命官司来!”
“什么官司?老子不怕!”李猎户追过来怒喝,“你这娘们,芝麻大点胆子。当年要不是你私自去找员外夫人送礼,家里那几亩田能丢吗?!”
“你还说!”顾婶子似乎突然间被点着了,红着眼睛猛将他推出一丈远,差点仰倒在地,“当年那种境地,别说奶水,血都不够喂囡囡的。再不卖田,你要我们母女俩死吗!?”
“唧唧歪歪。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李猎户嘴上这么说,气势却弱了,“都是些赔钱货,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顾婶子捂着囡囡的耳朵,把眼里的眼泪憋回去,才再次走到谢槿语身前。
谢槿语眉头紧锁,对她道:“表兄回县城了,不在村里。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有什么好说!咱们人多,还怕他们不成!”李猎户带头鼓动,一呼百应,一伙子壮汉喊声震天,就要走。
“站住。”
她压下眉宇,不疾不徐地吐出这两个字。音量不大,轻易就能被汉子们的喊声掩盖,可下一瞬,几十名护卫闪身而出,顷刻便将一群人团团围住。
李猎户惨叫一声,重重跪地,手里的锄头“砰”地一下掉在地上。
竹影反制着李猎户双手。为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都换上了县衙护卫的衣服。
其他人见了,吓得连忙丢下手里的武器,连连求饶。
“闭嘴。”同前次一样轻柔的话语,这次没人敢不听,周遭顿时静下来。
谢槿语这才稍稍松了眉头,对呆若木鸡的顾婶子道:“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婶子愣了足有好几息,才颤抖着声音讲出事情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