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在书院,他的文章都是头名,先生评的也是‘微言大义’一类的。彼时我也看过,不过年纪尚小,只觉得虽然好,却无甚看头……不如排在他后面的惯爱掉书袋的。”
“我当时也就随口一说,后来这话不知怎么的传到他耳朵里,隔天他便把新作的文章拍在我桌上让我看,辞藻华丽、引经据典,风格大变,我还挺喜欢的。”
赵珩:“……”
狐媚手段。
他深吸了口气,压抑住心中翻滚的情绪。
“所以……你才要跟他走?”
谢槿语内心陡然一震。
……难道他都知道了?
她忽地想起前日张岳衡来找她,二人坐上了往县城的马车,到了荒郊野外才压低声音商量的正事,随手画的地图当下就烧掉了。——他不可能发现。
脸色有一瞬的僵硬,她很快冷静下来,只当他说的是这次下乡,解释道:“既是微服私访,总要下乡看看。依我如今的身份,还是借他的官帽狐假虎威更方便些。”
“公务而已。”
赵珩不置可否,表情还是淡淡的:“既是公务,又为何要不告而别?”
她早料到会有此一问,从善如流地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其实我留了信的,就在枕头下面,你没发现?”
赵珩没言语,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唇角轻微勾起一抹弧度,心中安定下来。
男人喉结微滚:“写了什么?”
“啊?也没写什么。”
其实就两句话,只写了时间地点,归期未定。
“是么?”赵珩轻笑一声,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等回去再看。”
见他说得煞有介事,她莫名有点赧然:“……真没什么好看的。”
默了默,赵珩突然话锋一转:“绿豆饼,你有没有分给他?”
谢槿语一头雾水:“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分?”
“还有吗?”
她下意识答:“倒是还有一块。”
话音未落,他已伸出手,手心朝上摊开。
谢槿语:“……”
她便拿出油纸包递过去。
赵珩打开,小心地拾起他从前在皇宫里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甜腻糕饼,送进嘴里咬下一大口。
还是一样甜,却没有记忆里的腻。
囫囵咽下一块,便听对面那道婉转的音调悠悠响起:
“我原先说要连本带利还兰影的,既然最后一块被陛下给吃了,便叫他向您讨要,不过分吧?”
赵珩:“……”
谢槿语站得有点累了,正要走,想起两人出来这么久,好像什么有用的都没说,才问:“对了,陛下叫我前来,可有什么事?”
“桥头村被淹,家家户户吃糠咽菜,独一家吃肉,会引得村人议论——”
他突然停了话,只因鼻尖嗅到一丝肉香,一扭头,远处依稀可见何家炊烟袅袅,门口挤着一群看热闹的小孩。
回头,谢槿语歪头一笑:“所以,我让何大娘把肉全都炖上啦。”
“陛下担忧的,可是这个?”
赵珩霎时失笑,见她眉眼弯弯,忍不住想摸她的脑袋。谢槿语却下意识一躲,大手落了空,他也不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