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在田间绕了一圈回来,经过李家门前,只见兰影耷拉着脑袋,打蔫儿似的站着,不由蹙眉:“他怎么了?”
竹影便把方才的事说了,当然,主要情节是皇后娘娘医术高明且接济村民,兰影的三块绿豆饼只是一笔带过。
皇帝虽然问的是兰影怎么了,但更想问的,显然是兰影为什么在这里。
毕竟,兰影是皇后娘娘钦点护卫她的。
他懂。
果然,皇帝眉目舒展,目光浮现隐隐笑意。
他脚下打了个转,推开李家的门,果然见到她坐在一个小木凳上,手里拿着绣棚,神色专注。一圈小姑娘探头探脑地围着看。
他还没出声唤她,便有小姑娘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看过来,夸张地倒吸了口气,捂住嘴。
引得一圈人跟着望过来,动作一个比一个大,目光发直。
谢槿语没抬头,只从身边姑娘们的反应看,便能猜出来人。
本来人选有两个,但鉴于知县老爷在桥头村的地位非同小可,另一个又把自己乔装得过于体贴民情——她从绣样中抬起头,对他笑笑,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后:“景公子?表哥呢?”
饭后她本打算和张岳衡再去田里看看,赵珩也要一起,她便顺势躲了个懒,让他们俩去了——反正一个皇帝一个县令,都比她这个小女子匹夫有责。
满打满算才过了半个时辰,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许是她这两个字说得太过自然,来人唇角微微抿起,什么话都没说,丢下一个眼神便转身出门。
谢槿语放下绣棚跟上去,二人走到田垄边无人处,赵珩刚开口说了个“他”开头,只见一个县衙护卫打扮的匆匆跑来:“姑娘,大人说回县里有事,不确定何时能归。说不用留他的晚饭。”
赵珩眸底一暗,扯了扯唇。
他倒殷勤得很。
谢槿语诧异:“有说是什么事么?”
护卫:“好像是钦差大人来了……大人是去招待。”
梁绍前几日还在杨瑞处周旋,府城里的事还没忙完,怎突然来了月溪……
正思忖着,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身侧沉默着的布衣男子身上。
心里忽地冒出个没名堂的猜测,等护卫离开,她才不可思议地开口:“……你做的?”
赵珩面不改色:“月溪衙署文卷有些疑点,梁大人既身负重任,合该知晓。”
谢槿语:“……”
清江府疑点又何止一处,早不知晓晚不知晓,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不就是特意把人引开。
“假公济私。”
赵珩闷声回应:“嗯。”
谢槿语早在心中梳理好一应论据,正待他反驳,结果全被这么一个字轻飘飘堵了回去。
“是朕不想看见他。”
“……那可是您钦点的状元。”
“若早知他和你……”他顿了顿,“朕决计不会点他。”
“不是他,难道是姐夫?”
“清远候府与我家早有口头婚约,真是这般,我爹不得被都察院那帮御史的唾沫星子淹死。恐怕要跪在陛下面前叩首,请求您三思。”
赵珩却正色道:“知父莫若女。当时殿中境况,大抵如此。”
“张岳衡文章虽好,却太过华丽,反观乔世子的文章,倒更加平实质朴。只不过你父亲说,这样的文章,他以前便写得极好了。朕才改了主意。”
“早知如此,当初……”
谢槿语倏忽出神,被赵珩一问,才恍然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这事我好像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