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哺乳动物,”吴潍扣着字眼幼稚地反驳我,“做梦是特权。”
我关了地图,放弃跟她讨论这个不算大的进展,干脆顺着她的话题聊:“所以你会梦到自己在登山?”
她比着下巴揣摩半天,认真回答我:“倒也没有。我辐射区探索抽签从来没中过,很好奇外面而已。”
“你觉得能看见什么?”我趴在方向盘上问她,“红色的晚上?呼吸一口就会咳血的空气?”
吴潍摊手:“如果只是表面上的东西,我干嘛不去听学校里的讲座。”
讲座?我在脑袋里转了一大圈,也没想起来我的学生时代有什么跟辐射区有关的讲座,于是我又忍不住问她:“什么讲座?管理局居然开始讲辐射区的东西了?”
她的目光带了点“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怜爱表情,做着手势跟我分享:“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但每个学期都有。不过听说,最有意思的部分——”
她神秘兮兮地靠近我,连带着我也低头配合她:“是听客座教授对着教科书上的陈旧方法大批特批,最后补上一句‘我说的不用考,你们还是得背书上的’。”
我听得几乎要笑出来了,直起身子哭笑不得:“听起来,管理局开放这个讲座是个错误。”
“我们早就毕业了,这些都算是当笑话听。”吴潍挥挥手,似乎这样就能把这气氛拉回“社畜”模式一样,“管理局里也一直有人提不该开这种讲座,说‘真正上一线需要保命都是极少数人,这种讲座应该回归普通科普性质’。”
倒也不算错?我挠挠头,思考着。
我这个专业毕业的,去城外也就是挑一线探索队走过的路走,书上的方法有风险,但符合规定,存活率有保证。
一线探索队大概是姚渊会去的地方。
不过,我还没有仔细问过他具体做过什么。我只知道他的档案上,确实记录跟隔壁城市的人撞上了,有不少书面定义上的“军事行动”。
“咳,感觉更像是客座教授的问题。”我收起思绪,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吴潍,“言外之意不就是‘你换个人来,我们教不了学生了’。”
“是呀!”她反而笑了半天,“那帮从二线上退下来的老教授三天两头地提建议。我偶尔跟隔壁部门的聊天,他们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不是人。”
啧啧,饭碗也不是那么好端的。我对着远在管理局的广义同僚们投注了同情的目光。
“你不好奇那个教授是谁?”我撑着头看她,“公开反驳教科书,还是有点让老师们不好做。”
吴潍直摇头,拒绝提起那个名字:“你自己排除法就能排出来了。能活着下一线的人就不多,你身边恰好有一个。”
……所以,姚渊还教书吗?一介“恐怖分子”教书,不会误人子弟吗?我在原地僵硬片刻。
倒也是,换了别人,哪有胆跟管理局的教科书“叫板”,咳,还是换成“补全”吧,早被学术界联合踢下去了。
“也不意外。”我小声嘀咕一句,“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人设崩坏的。”
也许是添油加醋的不知道第几手,按照我的理解,姚渊说话不会这么直接的。
副驾驶的人伸手捏上了我的脸颊,压着眉头盯着我看:“你再怎么装冷漠无情,我也知道你是个有概率会被情绪裹挟到不理智的人。”
我试图拉下她的手,但还是随她去了,漏着风可怜巴巴地回答她:“我知道,你快放手。”
吴潍松开手,又狠狠揉了揉捏住的地方:“在你面前,我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哪天真的得沦落到去什么地下教堂祈祷你没事。”
“你别寻死觅活就很省事了。”我用力把她的手拉下去,“我的伪装身份需要好好利用,你还得配合我。”
吴潍眼睛一眯,不知道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可以,我倒要看看你最后会给我什么结局。”
攻击性十足,听得我真想闭上眼睛,不想面对。
把车停在无人机的死角,我扯开话题:“比起遥遥无期的计划,你还是决定一下我们的午饭吧。”
她也不再跟我扯关于未来的话题,跟着我下了车,看我站在美食街琢磨左右,又一把拉过我:“跟我走!同事说是有几家新开的,我还没试试。”
我没有确切目的,由着她去,半是被挽着又像是被硬拉着在街道里穿梭。
说是美食街,其实只是半露天的人行街道,原本还是百花齐放的一条商业街,某天忽然很多饭店逐渐聚在一块,最后才莫名其妙地开成专业的美食街。
原本重油重盐的小吃不允许开放,耐不住某些老板手艺好过头,顾客口口相传,美食家轮番上诉,愣是让管理局破例开了流动经营许可。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热闹。”我小声嘀咕一句,话还没说完,被吴潍塞了一小串糖葫芦,匆匆嚼碎,准备腾出嘴指责她。
吴潍冲我挤眉弄眼,伸出手指摇了摇:“不准说话,现在是我说。”
行,你说。我捏着签子,把剩下半口草莓啃进去,收回没说出口的话,示意我正在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