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得去劝出来,”吴潍没有转头看我,眼睛像是还在找下一家准备投喂我的小吃,嘴上却在说很严肃的话题,“她留在那里不安全。”
我还是没忍住:“你一定要在大街上说吗?”
她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去。”
我去?这是什么意思?我舔舔唇角,把沾在嘴角的糖浆清理干净。吴潍不去吗?之前还那么担心母亲来的,不会不放心吗?
“我跟你是两个身份,不碍事。”我把剩下的签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只要没有正面冲突,我有信心保得下你。”
吴潍沉默了片刻,在我手里塞了小份的炸土豆:“不,我劝不了,但你可以。”
我想说话,又被她堵住了嘴。嘴里外酥里嫩的微辣土豆条把所有话都推了回去,我总算是知道吴潍在研究什么了。
她知道劝不动我,就只能物理上让我闭嘴。
“好几年了。”她很轻地叹了一声,但在人群里那么清楚,“如果真的输在母亲那里,我也心甘情愿。”
我躲开下一根土豆,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我们之间不会是零和博弈。”
吴潍暂时没有说话,领着我走了一段,停在一家面馆前,挑了个角落坐好,才接上有点远的话题。
“但在管理局的规定里、想要的结局里,都只有一条路。”她盯着我看,“我走,或者你走;我死,或者你死。而且,你比我有价值。”
我本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但最后还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价值不是这么衡量的。”
吴潍撇嘴,不置可否我的声明:“我知道你事情太多又太忙,我只是想提醒你:母亲还跟组织有关联。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管理局关进去吧?”
“我知道。”我应声,迟疑着还是说出真心话,“我只是不敢见她。”
她伸手,捏捏我的肩膀,语气莫名带了点强硬:“这是你的因果。再苦也得自己咽了,我不会、不可能、也不能够替你去做。”
这番话的语气跟我就很像了。我拉下她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保持沉默。
这家店的味道估计在整条美食街上都排不上号,吃的我脑子和胃对不上账。
两个人无语又无奈地跨出店面,相视一看,最后还是吴潍先笑了出来:“挑饭店的水准都是一样的烂。”
“啧,话不能这么说。”我为“吴潍”的眼光和运气申明,“运气守恒,说明好事还在后面。”
她挥挥手,一点也不信我的判定。
离小李的下班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我在车上重新捋了一遍目前的待办清单,把话题拿回正经事上。
“关于那份药剂失窃的案件,有什么额外进展吗?”我翻了翻平板,去问在副驾驶的吴潍,“除了松昼行的行踪?”
吴潍的食指在虚空点了两下,想了一会才回答我:“这个案子优先级太低了,都快过去一年了,现场也没留下什么痕迹。你要是在这想找突破口,很难有了。”
她爱莫能助地摇头:“主要是没有直接经济损失,加上又是十四年前的东西,尘封太久了,还是不要想了。”
倒也能理解。我思考片刻,抬手设定了巡航坐标,决定先送吴潍回家。
“不过十四年前的姚瑎车祸,”她主动提起这份记录,“是肇事司机严重醉驾,还是连环车祸。姚瑎是最先受伤的,在医院里躺了很久。”
吴潍的语气有几分惋惜:“调查定性就是单纯的驾驶事故。司机判了二三十年,现在还在监狱里呢。”
不知为何,我还是很轻地松了口气。目前可以排除更复杂的情况了,案子跨度十年已经很麻烦了,再往前推四年我真是不用干了。
“你没查到点别的?”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了这个问题,果不其然被吴潍一脸“你在质疑我专业”的表情堵了回来。
她信誓旦旦地对我说:“司机背景也很干净,就是当年心情不好酗酒,在城市边缘飙车。正好撞上新年堵车,走了偏远路的几家人。机缘巧合,也是不幸。”
听起来还算合理,我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
“你把我送回家了?”吴潍看看我的目的地坐标,问我,“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跟踪目标,我习惯独自行动。”我没等吴潍提出异议,先行给她安排,“叶琦在组织里的档案我放在你的书房了,如果你想到了什么及时联系我。”
“真难得。”吴潍阴阳怪气地嘲讽我,“居然愿意主动跟我分享情报了?前几天可是把我一顿好骗啊。”
哎呀,哎呀,这事真是过不去了。我对着她低头,双手合十放在脑门上,尽可能恳切地开口:“吴老板,大人有大量,放小的一马吧!”
吴潍“哼”了一声,一把拉下我的手,最后还是上手揉一把我的头顶:“我们之间还有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