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我摸着下巴想,除了不能说的“下层”相关,其他几乎都共通了,于是肯定回答,“没了。”
“说胡话。”她屈起手指敲了我的头,语气里倒是没有多少负面情绪,“我到底是怎么诞生的,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跟你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现在的你,会不会做出和我当年一样的选择。”
“你觉得自己是完全正确的吗?”她反问我。
是——我想这么回答的,但我想起了叶琦在我面前跪下向我祈求一个答案,我想起姚渊说“你从来没给过我们选择”的样子,想起纪殊珩虚妄的投影,想起松昼行先前的试探。
这个意表肯定的音节忽然变得沉重,一寸一寸地拉着我的理智下沉,直到再也说不出口。
吴潍从我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说:“不要用现在来否认你的过去。你现在在这里,你有的选。”
车停在了她的公寓楼下,吴潍下车准备离开的瞬间,又俯下身,很郑重地叮嘱我:“注意安全。”
她看见了我点头才离开。
我目送她的身影从电梯上去,动身跨越前座,放倒后背座椅,从后备箱的夹层拿出我的伪装。
……其实只是一顶假发。
我的任务本来就是替代这个文职吴潍,但我接到的任务又急又仓促,没有时间等我的短发长长,只能用假发过渡。
不管是一直到头发长回来,还是任务完成之后扯一个换发型的借口,都是需要假发过渡的。
我给吴潍发了条“出门必须跟我说一声”的消息,又顺手黑了台公寓无人机作为跳板,把她公寓进门的开锁记录和监控覆盖掉——
好了,非常抱歉,姚渊你的手环黑了公家无人机,又黑了物业无人机,我为你的名声短暂惋惜。
现在,我要暂时拿回我的身份了。
在后座的药箱里翻出美瞳盒和护理液,把在我眼睛上戴了好几年的身份识别美瞳摘掉,眯着眼睛保存好。
这么说很奇怪,因为眼睛并没有连到大脑皮层的触觉,但我总觉得眼睛格外得敏感。
管理局的烂货。我暗骂一句,控制不住地眨眼。摸出生理盐水轻轻冲了下眼球,干涩冰冷敏感的感觉退下去不少,但要让我适应,还是需要点时间了。
我拿着假发翻到前座,对着车载的后视镜整理好自己的原生发,又卸了遮掩骨相和眉眼的妆,理好假发,仔细戴好。
盯着镜子里乱糟糟地长卷发绿眼睛的自己,我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像偷了别人人皮的幽灵。”我嘀咕着,几乎是一缕头发一缕头发地打理好自己。
整理完毕,我终于又鼓起勇气抬起眼睛,重新辨认自己。
我像是第一次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生物一样,忍不住上手去把偏分的刘海拨正,直到指尖撞在后视镜上,才恍然顿悟:这是你,吴潍,这是——你自己。
深深地长叹,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扯出一个平和而温柔、努力不带任何冰冷嘲讽的浅笑。
啧,真失败。
老板,你说得对,我这个“吴潍”基因本体变成假货了。
不再沉溺于诡异的心态,我看着夏长泽重新发来的Tong手环坐标,决定投身任务。
Wined·Caster,现在你是那个走私LEA的“传话人”、生命管理局的档案管理员吴潍了。
其实跟踪小李我本人直接上也可以,但我怕跟组织里的几个高层,特指纪殊珩和知道姚渊身边跟着个叫“Wined·Caster”的组织成员,撞上,还是换成吴潍的身份或许更好混过去一点。
散落的长卷发几乎能盖过我的肩胛骨,我实在是嫌碍事,翻了半天也没在车里找到一根皮筋,却在副驾驶位的车座下看见了一把管理局制式的枪。
一把枪?我的枪在枪套里,还在我的腰上,这把枪是谁的?
我别扭着身子把枪捞出来。只装了一半的子弹,枪口有使用痕迹,枪身有磕碰,握在手里比划一下,熟悉的手感。
我才意识到,这是姚渊的枪。
去画展没办法带武器,我又丢下睡午觉的他先去了画展,他只能把枪放我车里,我不在场,也不知情。
也不挑个好地方,干嘛塞车座底下,我要是不翻,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才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