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人脸色乍变。
说话的人却没有发现,反而越说越起劲:“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在这里了,我会像以前那样,当你是妹妹那样照顾你、保护你。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从前很喜欢吃我做的饭,以后只要你想吃,我就为你做。对了,我今天回去就为你准备一间屋子,你随时都可以回来,住多久都行,或者……你干脆搬回家住吧?温公子这里始终不是自己家里,我……”
“陈公子,叶姑娘在这里住得很好,这里就是她的家,她哪里也不去,也不需要你的保护。”温其玉终于听不下去,打断了陈阳的胡言乱语。他的脸色很冷,比刚才还要冷。
叶之萤也并不喜欢陈阳这样讨好自己,她警告他:“别把我当成陈如的替身!”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弥补你,给你一些帮助。”他又扭头对温其玉说,“温公子,你可知适应这里的生活有多难?我们要重新了解社会秩序,像个婴儿一样重新学习规则,甚至连已经根深蒂固的世界观都要打碎重新塑造。夜莺在这里并不是吃好喝好,有地方住,有人疼爱就够了的,她会想家、想亲人友人,想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这些你能理解她吗?她的过去你并不知晓,只是从她只言片语的描述中想象她的曾经,但是你永远也想象不出那是一个多么令人眷恋和神往的天堂。”
说话间,陈阳的眼中已经含满了热泪,他目光虔诚地望着远方,仿佛又一次踏上了那片神圣的土地。
温其玉眉头紧锁,他正在认真思考陈阳所说的话。陈阳口中所描述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他确实不知道,且永远也不会知道。
叶之萤拍了拍温其玉的肩膀,让他不要瞎想。
“你说得对也不对。”她对陈阳说。
“什么意思?”陈阳不解。
即使温其玉没亲眼见过那个花花世界,但他却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愿意走进她的心里、那个藏着她所有过去影像之处的人,他又怎会不懂她?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懂她!
“陈阳,我刚来这里的时候,确实很痛苦,甚至为了逃避现实而自杀过,但是温其玉他不仅安抚了我的痛苦,还教会我放下过往、面对现实,抛开那些掌控不了的东西,过好当下能掌控的生活。说到底,人不能总往回看,毕竟生命是条单行线,永远也调不了头。我现在在这里很好,看似失去了一切,但是有了他的陪伴,我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富有了!”
听到叶之萤这样说,温其玉绷紧的神经终于微微放松了些。
仍旧跪在地上的陈阳却对此深感意外:“夜莺,你变了,成熟了,以前的你天天嚷嚷着要做内娱第一女明星,一颗心里装的全是事业,现在竟然也敞开心扉谈起了感情,看来你现在过得的确很幸福。”
“你不知道娱乐圈催熟吗?”叶之萤也笑了起来。当年,他们就是坐在一张餐桌上,吃着陈阳做的水煮肉片,一边抱怨他是自己减肥路上的绊脚石,一边跟他绘声绘色地讲圈子里的八卦。
“那你后来当上内娱第一女明星了吗?”
“当是当上了!不过吧……”叶之萤撇了撇嘴,“有些东西拥有了之后,就发现其实也就那样,都是虚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先起来吧,别跪着了。”
陈阳撑着身边的凳子踉跄着站了起来,咧着嘴活动了几下跪得发疼的膝盖道:“你现在讲话太有哲理,我都不习惯了。夜莺,好好考虑下我刚刚的提议,你在这里举目无亲,我也是。让我做你的哥哥,从此,我们在这里就都有亲人了。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因为比起你为小如付出的那些,我做的这些都不算什么,给我个机会让我替她弥补你,好吗?”
“不用考虑了,我同意!”随着叶之萤这句话说出口,温其玉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当时第一次去你家,你就跟我说过,既然我跟陈如是好朋友,那你就也是我的哥哥。我当时在北京没有依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是你带着我找房子,打扫房子,搬家具,还经常过去给我做饭,那两年多亏了你们的照顾,在我心里,其实当年就已经把你当哥哥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告诉你罢了。”
刚去北京时,虽然叶之萤还有名义上的男朋友,但他在南京她在北京,根本指望不上他什么。陈如和她签的同家经济公司,比她大两岁,又比她早进公司三个月。只是,她家就在北京。
当时,叶之萤才租了三个月不到的房子突然要拆迁,房东通知得急,她来不及找新房子,只能先拖着一大堆行李去住酒店。没想到在路上正好碰见了陈如一家,在得知她的情况后,陈如和她哥哥抢走了她的行李,硬把她拽上车,带回了自己家住,还不收她房租。
陈阳比陈如大两岁,当时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但平时的业余爱好竟是与本职工作毫不相干的历史和古代文学,李清照那首《丑奴儿》便是叶之萤在他书桌上的《宋词》里看到的,从此便记住了。
叶之萤厚着脸皮在她们家住了近一个月。陈阳每天下班后都开着那辆红色马自达带叶之萤满京城找房子,后来租到了一套非常合适的房子,只是没有电梯,又是他叫来自己的哥们儿一起充当骆驼,帮叶之萤把十来件大大小小的家具驮上五楼。
再之后,叶之萤和陈如关系越来越好,好得像连体婴一样,陈如去她那儿的次数甚至比回自己家的次数还多,有时候一住就是一个月。陈阳担心两个女生整天减肥身体会垮,于是一到周末就自带食材上门来给她们改善伙食。
不管任何时候回忆起来,那都是叶之萤在北京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那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面前的陈阳红了眼眶。他一直都是一个感性的人。
“不过……”叶之萤随即话锋一转,“认亲归认亲,这次的事情说到底是因你而起,发布会改了时间虽说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也给沈老板带来了一些经济上的损失,还有十月初五的赏菊大会,原本计划是没有的,这些额外的支出你要承担的。”
“你放心,这事我会妥善处理!还有一点,我的真实身份没人知道,连我家中妻子都不知道,还请温公子能替我保守秘密,对外,我依然只是杨宗明。”
“好。若无其他事,杨公子请回吧。”温其玉看起来有些心烦,不知是不是身子早已支撑不住。
陈阳又对叶之萤交代:“夜莺,我的宅子就在杨家茶园旁,那里有大片的茶园,景色特别美,就像度假山庄一样。你若是在这里住腻了,家里随时欢迎你。我平时白天都在茶园,你要找我的话……”
“阿力,”不等他把话说完,温其玉就不留情面地赶他走了,“送客!”
这么直白的赶客让陈阳面子有些挂不住,只好闭嘴咽下了后面的话,悻悻告辞了。
待陈阳走后,叶之萤也站起身来:“要是没什么事,我也走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温其玉忙伸手拦在她身前,紧张地问:“你要走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