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清毫不客气地给自己也倒了一盏茶,正要开口说什么,只听岑玉突然道:“我好像知道怎么答了。”
连着答了两句废话,她也不知这句算什么,江云清却还是放下茶盏,含笑望来,静静地等着她说。
岑玉思索着该怎么讲,隔了片刻,才轻声道:“元竹性子软,不会做这些,只是,若是他敢在这里耍赖胡闹,我说不准要告去他爹那里,现在却还留你在这儿。”
岑玉垂眸盯着案上花纹瞧,不知为何,明明不是什么肉麻的话,却噎在口中难出,好半天才轻呼了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案上,继续说道。
“如你所言,我愿助你,愿听你扯那些那些胡话,愿去做那些荒唐事,对其他人便没那么有耐心,大抵就这些不同。”
终于说完了,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这才抬头,想看看江云清反应。
她自以为见过的人不算少,江云清那双眸却是独一份的。
比常人的瞳色都要淡些,恍若无波的江水,又总漾着笑意,偶有光华略过,便卷起些亮色的浪来。
眼下,那双眸子直直地看过来,什么都不藏,一眼望到尽处的澄澈。
岑玉在他眼前挥挥手,见他不应,奇道:“怎么了?”
还是没答,木偶般呆在那里,偏生又有着平日都无的活人气。
“江云清?鬼上身了?”
岑玉疑惑地抱臂,正思索着雨夜里能从哪儿找来驱邪的算命先生时,他终于回过神了,唇角不扬,面上倒是没笑意,打眼一瞧,却是显然的兴奋。
他收回手,轻按在心口处,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之感,垂下眸近乎呢喃地轻声念道:“您心底有我……”
岑玉不明白他意思,只如实地答:“我心里人还挺多的,我记性不差。”
他恍若未闻,自顾自说着:“虽不知有几分,有多久,总好过全然不晓……”
岑玉支额瞧他,看了半晌,索性捡了几片猫毛,在他面前扫扫,全当驱邪了。
明明有鼻子有眼,长得还算好看,岑玉却越看越觉得他像只掀爪的狗,背后的尾巴乱晃着,都快摇成实质。
刚被放下的白猫恰巧过来,被江云清一把抱在怀里,抱得紧了,猫不耐烦,险些给他一口,这才被放下。
“兴奋什么?”
见他回神,岑玉奇怪地问了句,他却只摇头不答。
大抵是终于有了还算不错的答案,感叹她孺子可教?
扯得很……她只能这般宽慰自己,回头便见江云清眉眼弯着,含笑道:“我在想,自己还算年少,只要不死那么早,还有的是时间。”
岑玉又想找东西砸他,手边没有,这才作罢,有些无奈地赞同了部分:“你确实年纪小。”
他上一年说自己过了年节便弱冠了,如今算来也不过二十的年纪,对于入仕官员来讲,确实算小的。
“你生辰在何时?”她突兀问道。
“嗯……我生辰比较凑巧,是生我那年春闱放榜日,也是我自己考科考那年的春闱放榜日。”
每年春闱时日不定,能两次赶在那一天,这般确实算是一桩奇事了。
说起来,她从前不知,春闱放榜那日,没跟他说什么,反倒是他抱了一枝琼花送自己,她耐心照看了,只是春早过去,花枝枯萎,不知丢去哪里了。
“您的生辰还隔得远些,到那时……”
他还在说着,岑玉开口打断他,疑惑问道:“你打哪儿知晓我的生辰的?”
他唇畔笑意不减,眼神飘忽,却有几分闪躲的意味:“从前是为了讨好您打探的,不过到头来,您过生辰那几日被祝娘娘关宫里了,我没讨好到。”
岑玉无话可说。被祝怀柔关在宫里“谈心”那几日近乎时时刻刻忧心挂怀着宫外事,那几日宫中不太平,宫外府上也只送来江云清那封只写了几个字的书信,说不焦急是假,哪里还有闲工夫关注什么生辰不生辰。
该说不说,果然是读书料子,隔这么长时间了,还能记得清楚,也算是种本事。
“你该大肆宣扬一下,就说自己是生来的文曲星。”岑玉定下心神,随口调侃他一句。
江云清又在笑了,片刻后才稳住情绪,摇摇头,语调仍是扬的:“可别,该有一堆闲人给我备生辰礼,要拜访宴请我了,虽说我不惧,但到底费神劳力。”
他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有意压低声道:“至于我是天生的读书料子这事,天知地知,您知我知,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