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了,正巧给了岑玉方便,不留情地抬手在他头上轻敲了下,见他捂着脑袋委屈地退回去,这才满意地拍拍手,挑眉道:“少装样子。”
只要她说些什么不是冷嘲热讽的话,江云清就该发愣,然后说点温和缱绻却总觉违和的怪话回她,近乎是一系列连串的反应。
正想着这些,屋外又有雷声骤起,时间实在不早了,她干脆开口道:“你该走了。”
眼见着伞快被挪到另一间屋子里去,岑玉又出声提醒了一句:“拿着,别又淋出毛病来。”
眼见天色已晚,他不情不愿地提着伞走了,很快,耳中便仅能吹得进风声雨声了。
岑玉预感他明日要缠着来送伞,结果是并无,起来时他已不在,问了才知道是去赶着上早朝了。
这两日要忙着去处理开封府的案子,从前的证据寻得她心累,便没再多去考虑这些。
江云清在朝为官,正巧负责修史,借着这个名头查了不少从前案册文书,人虽没到她府上,却托人将线索全带来了。
瞧了才被吓一跳,这人怎么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都做了一遍,不只这一桩要罚。
徇私枉法、屈打成招、干预科举、卖放功名……数都数不尽的罪名,竟能现于一人之身。
她不知怎么说了,拿着密信纠结半晌,叹了又叹,最后只回信给了江云清,要他注意些,莫要动静太大了打草惊蛇。
回信是当夜传来的,岑玉以为是他的手下写来的情况汇报,毕竟那么个大忙人,哪里抽得出这些空当来。
神使鬼差地打开了信纸,里面的字迹却是熟悉的。
“臣有陛下授意,忧心伤身,夫人早些休息,小人得空了便来寻您。”
一行字后,还跟着个潦草的笑脸,一瞧便知道是谁的手笔。
还不如不看……这贱兮兮的语气,活人也要被恶心死。
岑玉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捏起信纸,放在火上点了。
信纸已成了灰烬,她只道是自己忙晕乎了,怎么还能听见火舌嘶鸣,声甚至更大了些。
闭了眸,鼻尖还能嗅出几分糊味,烧个信纸而已,硬生生整出了烧林子的架势,饶是再愚钝,此刻也该觉出些不对劲来。
岑玉赶忙起身,推了门,浓烟腾在眼前,近乎遮天蔽日,直呛得人猛咳。
恰有侍女发觉,高声唤着:“走水了!来人!快来人救火!”
那声音嘶哑,厉声响在心上,直激得人心头乱跳。
看着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岑玉抓着那个侍女问:“火源在何处?”
“东侧……”那人咳嗽着,眼泪都激出来不少,断断续续地答,“东侧厢房……您前几日带来的姑娘就在那儿……”
她就知晓开封府得了风声,比不会坐以待毙,没成想来得这样快,还是如此狠辣的方式,定要取了证人的命。
闻娘见着江云清后清醒不少,只是疯症难改,岑玉将人带回府上优待,一是腾出些时间搜集证据,省得如祝怀柔所言,难一举尽下,徒生事端,二来也是给她个自己安静养病的机会。
这些时日来,她好了不少,却仍不到会自己逃出火场的程度。
安慰过侍女,岑玉没什么犹豫,见人都在外头慌忙救火,免得火势漫延到旁的屋舍,自己果断地从仆从那里要了件厚被褥,浸湿了盖在身上,义无反顾便往里面冲。
火势比她想的要大些,她拿了湿帕巾遮住口鼻,还是觉得呛人,索性速战速决,闷着头往里冲,把外头那些喧嚣全抛在脑后。
往里面走些,果见闻娘安静地盖着被褥躺在塌上,应当是尚在睡梦中,不知此祸,岑玉晃了两下,见人没动静,显然是昏厥过去了,便一把将人抱起,往外面冲。
她脑子是昏的,总觉得自己也呛进去不少烟尘,离倒地不远了,却还是固执地拖着步子往外跑,直到见着些明光。
利落地把怀中人交给一旁候着的医师,她这才松了口气,觉出些灼烫来,恰见一旁有桶搁着的水,干脆往自己身上兜头泼下,才觉得好些。
还好阿茵不在府上,不然不知又要怎么抱着她闹,这般想着,她顺手拎起自己发尾看看,见已经被烧糊了,不知为何,觉出些诡异的滑稽来。
阿茵在宫里,仆从们大多不会讲太多话,她也不用费心解释自己的行为,想想倒还算不错。
眼瞧着人越来越多,火势渐有被压下去的势头,她也长舒口气,正打算去瞧瞧闻娘情况,便听有人来报,说谁夜访府上,四下太混乱了,她没怎么听清。
还没再追问,火光尽处,便隐隐见一道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