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只垂首点头,似乎已习惯了,不觉心虚。
岑玉停了步子,抱臂看她,有些突兀地开口问她:“你顶头上的人给你多少银两?我给你双倍。”
她一愣,依旧没抬头。
岑玉挑眉打量她片刻,故意激她:“两头吃力,两头不讨好,姑娘,跟我走可不必受这些。”
这话出口,仿佛什么救风尘的俗套戏码,岑玉自己都犯些恶心,只道自己学旁人讲话学了个皮毛,怎么听都怪,也难怪侍女微微蹙眉回她:“您说笑了。”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好继续讲下去。
“有旁的家人亲眷在府上吗?我都能解决。”
见她眸色闪烁,想来是说到正点上了,有几分动摇,岑玉乘胜追击,继续道:“我不比你大多少岁,若乐意,当个姐妹又有何妨。”
闻言,她却是一笑,颇有些旁的意味,话也带些锋锐:“您是贵人,奴婢……”
岑玉没心思计较什么冒犯与否,干脆地打断了她:“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入了京才有如今。”
见侍女终于抬眸,讶然地看着她,岑玉拉过她的手拍拍,顺势将刚解下的腰间玉饰塞给她,压低声道:“我生平最瞧不起的,就是因着身份瞧不起旁人的人。”
那双眸中颜色剧烈闪烁着,一时沉默,岑玉知道策反就是一瞬的事,试探地开口问:“现在,告诉阿姊,是哪位大人要来?”
只有片刻纠结,近乎可以忽略不计,她便轻声回道:“中书舍人江大人,他递了拜贴,要来议事。”
岑玉闻言一愣,暗道江云清在官场上挺活跃的,哪里都有影子,只是不知他跟孟衡有什么好谈的。
见她不言,那侍女纠结了片刻,似乎是要展示一下自己对官场颇有了解,证实自己有利用价值一样,又补了句:“那位大人因着公务来过几次,他性子温和,是个好讲话的,您若有需,可以寻他。”
岑玉暗笑,这人真是声名在外,不知算好算坏。
明面上,却还是点头应下,放柔了语气,微微俯身问道:“你是旁人派来监视孟衡的?”
“是。”
“他本人没什么权力?傀儡?”
“是。”
侍女停了片刻,这才开口。
岑玉心底有些猜猜,正要说什么,隐隐瞥见远处寒光一闪,连反应的时间都没,近乎下意识地推了侍女一把,自己却是堪堪避过迎头而来的箭矢,左手臂上被擦过,衣衫破开,留下道血痕。
抬眸瞧了一眼,大致看出了射箭人所在,她厉声道:“假山后躲着。”
侍女瘫倒在地,生死擦肩的巨大惊惧下显然还没缓过神来,只是听岑玉吩咐,像是服从命令的本能一般,慌忙地起身,往后面一躲。
岑玉比她慢些,躲入假山后的下一瞬,又接连有几只箭矢冲来,因着阻碍,只能听个响声。
岑玉不敢掉以轻心,眼见这力道之大,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垂眸看了眼侍女。
她身子还抖着,全然没了方才房内与孟衡对质的气势,声打着颤,怯生生唤她。
“阿姊,我知晓府上有许多眼线埋伏,但是不知道……我为人卖命,到头来,要对我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