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猛地推开,林漾转动眼球看向门口,随后瞳孔微微扩大。
傅明泊穿着深灰色的丝绒混纺开衫,头发花白,但身板挺得笔直,他呼吸很急,心口快速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站在病房门口望向床上的林漾,两人的目光交汇,彼此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孩子…”傅明泊的声音很轻,还有些发颤,他三两步疾走到床边,神情恍惚的左右扫视林漾,“好孩子…好孩子…”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不断重复着,哆嗦着指尖想摸摸林漾的脸。
林漾已经彻底呆住了。
外公…外公…
她回来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眼泪毫无征兆滑落。
“好孩子,不哭,不哭。”傅明泊有些手忙脚乱的找纸巾,身后跟着的保姆阿姨赶紧抹掉眼角的泪,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递上去。
林漾仰躺在床上目光无法聚焦,泪更加汹涌的滚落,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么突然。
血液像要凝固,心脏强烈震颤,疯狂地跳动振地胸腔发疼发麻,手脚也麻痹的动不了了。
[滴滴滴滴滴滴——]
听着心电监护在急促地鸣声提醒,傅明泊满脸慌乱,重重敲了下拐杖,转头带着怒气出声:“医生…医生在哪!”
“老先生您别急,我这就去叫。”小周护士立马小跑到门口。
傅明泊回头看向林漾:“孩子,孩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别怕,别怕,外公在这里。”他想安抚一下林漾,却无从下手,急得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林漾还在看着他流泪,片刻后突然紧紧闭上眼,像是缺氧,却不敢大口呼吸。
这样就会憋醒吧。
这是梦吧。
可千万要是梦啊。
[滴!滴!滴!滴!]
仪器警报骤然拔高,如同一把尖刀将病房里的每个人都刺的血淋淋。
傅明泊那双曾经锐利的眸子,此刻浑浊颓败,点点晶莹在里面忽闪。
他痛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也愤怒于几年前将林漾送出国的那个决定,如果他把人带在身边养,或者稍微管的严一点,也许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
走廊里有人焦急的脚步声,医生推门冲到床边,看见的是床上人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不断滚落的泪。
赵医生扫了一眼旁边的仪器面板,开始着手检查林漾的状态,她紧皱眉头,抽空对着身边的护士询问:“怎么回事?”
“患者跟家属见面后突然就开始哭,然后心电监护就警报了,应该是情绪太过激动。”护士解释。
后面的话林漾已经听不清了。
世界正在离她远去,那些声音、光线、天花板的纹样…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她的眼里扭曲,感官渐渐从身体里抽离,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拖走,像溺水的人被洋流卷进深海,什么也抓不住。
耳边嗡嗡的,隐约听见外公在叫她,沙哑带着哭腔的,和她回来这件事一样不可思议。
…如果耳边有妻子的声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