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放松了身体,意识逐渐模糊。
她要醒了吗?
太好了。
仪器显示心率飙到一百五,大批的医生和护士赶过来急救,傅明泊被请了出去,他静静伫立的门口,听着隔音病房里传来微弱发闷的动静。
半年前他在国内突然接到校方的电话,通知他林漾发生了意外,目前正在接受治疗,他立刻飞往伦敦赶到医院,却只看到林漾毫无反应的安静躺在病床上。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叽里呱啦的解释,身旁跟着的校方接应人给他翻译:“林同学是心源性猝死造成的深度昏迷。”
闻言傅明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他好半天才低哑着嗓音询问:“还能醒来吗?”
接应人扭头跟医生交流,随后表情凝重的告诉他结论:“有这个可能,不过还是听天由命。”
那副在林漾眼里永远一丝不苟挺直的背塌下去,傅明泊闭了闭眼,还是不愿相信:“费用不是问题,多少钱我也出得起,还请全力救治我的外孙。”
接应人将他的话复述,医生无奈的摇摇头,最终接应人也只能语气沉重的安抚眼前这位身形佝偻的老人:“老先生,您要保重身体,至少不是全无希望,林同学还需要您。”
傅明泊再不愿,也只能接受。
往后一个月里,医生每天给出的结果都是一样,不会更差也不会更好了,GCS的评分永远都是最低分。
他看着林漾越来越瘦,面色苍白瘦削,曾经那样活力的孩子,现在像个破碎娃娃躺在床上,肌肉渐渐萎缩,套着病号服的纤细手腕,袖口处越来越空荡。
希冀的眼里越来越死寂,傅明泊最终还是下令将林漾转移回了国内,他想,万一呢,不在异国他乡,至少醒来时,孩子看着熟悉的环境不会那么害怕,他也能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他日日盼的愿望终于实现,只是现在,他怕那是梦一场,短暂过后,是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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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黑暗,安静,死寂。
林漾睁开眼,她站在一片虚空里,脚下什么都没有,四周空荡荡,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也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纤细修长,没有戒指…有什么?
有她幼时不小心被铁架边缘划过无名指所留下的伤疤,有她在攀岩社磨出的茧子,还有和白瑾辞一起去体验燃烧鸡尾酒时,因调酒师失误,溅到手背而留下的一点烫伤。
这些都意味着,她已经不是‘林漾’了。
怎么办?怎么办呢?她的泱泱,她的妻子,要怎么办呢?
林漾头晕目眩的瘫跪下去。
自己那样突兀的离开,在无人知晓的夜半,在睡梦中,在清晨的拥抱之前。
她想到了那剧烈的心绞痛,她不会突然消失,可她留下了什么?
——毫无生机的恐惧。
她甚至不敢去想,她就这死了,等到早晨,妻子睡眼朦胧时想要如往常一样拥抱…
老天对她为什么要那样残忍?
林漾绝望的蜷起身。
何不将她焚毁?或将她彻底消灭?连带着意识一起绞散在天地,明明她根本没办法活在没有妻子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