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开云愣在原地。
眼前黑柳,并非黑柳,她斩断的,是人的眼睫。
水帘洞,不,巨人的眼睛仍啪啪的落着泪。
心告诉沈开云,此物,就是白天那位两山高的残念。
严格来说,应该是她的师姐。
大圆瞳孔咕噜咕噜转来,两两对视之时,沈开云陷入了她的记忆。
“我师父他就该死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又是谁?你们以为,我就真的不敢做吗?”
一片空茫虚无,遍地灰白银水及至脚踝。
沈开云淌着向前走去,只见得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垂头背影,她黑色的长发幽幽散在水中,很长很长。
“我不会让他死的,我不会让他死的,我不会让他死的……”
“我后悔了,我想他去死。”
沈开云小心凑至她身后。
女人没有攻击她,只是一直在哭。
沈开云斟酌半响,轻声道:“别、别哭了”
她本以为自己碰不到这个幻影,却没想到手竟然真的能搭在她的肩上,触感凉滑滑的,就像是泥鳅皮。
她吓得收回手,向后退了半步,地上的女人哭得真的很惨,沈开云顿了半响,又学着尘尽生的手法给她顺了顺头发。
“你就是月仙吗?”沈开云道,“你还活着?”
“这是哪里呢?你告诉我,我救你出去。”女人不理她,沈开云接着道,“师父要是看到你还活着,一定很开心的。”
“开心?”掌下的存在蠕动了一下。
女人抬头望向她,她没有脸,流下来的泪却是黑色的墨水,和她的头发一样,很长很长。
“你说错了……他只会,恨不得我去死。”
沈开云呼吸停滞了片刻:“怎么可能呢?”
女人的泪水逆流,看了她半响,道:“原来如此。尘尽生,你还是那么自私。”
“什么?”沈开云惊道。
断腿的女子爬起,将两只手伸出,一如呀呀婴儿伸出稚嫩双臂。
沈开云还未接住她,便被这两只泥鳅般的手扒住脸颊两侧,冰凉的拇指按她的下眼皮,又一点点扒落。
“他偷不走我的记忆,时间偷不走,他也偷不走。”
女人的身影如水般融化,又在更远处出现。
沈开云追上去,这回又多了个人影。
虚虚晃晃的人影啪嗒着鱼尾道:“尘尽光生,天道既定。你无法更改他的命运,除非有存在替他去死。”
“这世间万古长寿之物很少,天上金乌是一,可其也早早仅余一只。这是无法化解的命题,孩子,这是你们人族杀孽过重的报应。”
“九,数之极也。金火轮转,生生不息。人族为何非要夺去那八只金乌。”
女人没说话。
鱼人侧卧在地上道:“你做不到的,你不敢做的。我的孩子,我是最理解你的人。”
女人道:“我不敢。我做了,谁又能知道呢,没有好处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去做。大礼,你说的没错,我不敢。”
少女淌过银白色的水,凑至他俩身边。
沈开云拍了拍女人的肩道:“你就是月仙吗?你还活着?”
女人搭上她的手,光滑模糊的正脸悠悠转来,道:“你的记性很不好。”
沈开云被她无脸的样子吓得一怔,小心抽回手道:“你不要污蔑我。我的记性虽然一般,但你若遇到莫前辈,就知道我的记性有多棒了。”
鱼人尾巴啪嗒,甩了沈开云一脸银白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