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废了她的腿,她师父来了,保不齐要杀你!”
又有一个人在说话,不,有很多人。
密密麻麻的黑影在周围浮现,围视着她。
沈开云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听见了师父二字。她如获得了救星般咬牙道:“……师尊,我师尊在。我师尊是尘尽生,他找到我了,一定饶不了你们。”
“尘尽生?她说的是那个尘吗?尘现如今在不周山,他就是王鸟种,也飞不过来,怕什么!”制着她的人愤愤而言,自己的手却悄悄收了些力道。
周围的黑影稀薄了些。有些影子化为鸟鱼遁走,还有些仍留在原地。
人少了,挤压的闷热感也消退,沈开云大吸几口空气,势要将腿上剧烈的疼痛也随之吐出去。
黑色的眼泪哗啦啦流,和她的长发交融在一起,她抽噎个不停,尝试着运气治疗腿伤。
在这一片银灰中,边际的白光越来越盛。
“师尊?……师尊!”
沈开云眼睛一亮,她顺着白光探去,最终以眉心迎上了白光。
提剑之人人稍显青涩,他是这一片人海中唯一有颜色面貌之人,却比这茫茫黑白还要冷情,就像是被塞进软壳子内浇固的金属。
尘的一生只需知晓一条无上之道,即为:
众生先行。
男人没有去看她止不住地泪水,只是如对账一般,问了几个问题。
“长生之言皆为妄谈,我是否告诫过你?”
“……是。”
“太子桑死了,你可知道?”
“死了?我,我不……师父,你相信我,我没有做……”
尘一如既往的倾听着徒弟的诉说,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像沈开云每次受了委屈一般。
“师父,你相信我。师父不是我想的,我做错了,再教我一次,好不好,师父!”
“你怎么不说话?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尘低下了眼,长剑狰狞作响,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青剑,白锋,血槽,看了、又看。
剑下亡魂,影影绰绰,尘只依稀记得那一叠叠痛苦的脸。
尘不清楚,如何下手才能让哭泣的徒弟减少痛苦。一如他不清楚,究竟何时方能挥剑。
尘道:“噤声。”
于是直到死前,她都再没说过话。
沈开云是被胸前的剧痛惊醒的,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双沉寂的眼睛。
紫眸之人见她醒来,才堪堪“活”了起来。
沈开云怔怔看着他。
“……下次莫要贸然离开了。”他低声道,“很危险。”
仙人习惯性地为她整理汗湿的额发,那玉髓般的指尖依旧轻轻探来,明明是再熟悉安心不过的事,可此时此刻,她却只觉得
害怕
害怕好害怕好害害怕害怕谁来都好救救我怕谁来谁来都好好不好不要放弃我我我我
沈开云的瞳孔猛缩,身子反射性地向后避开。
男人的手指一顿,随之强硬的,偏执的,抚上了她颤抖的脸颊。
既往千年,或许连尘尽生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本性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