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淮倏地转身:“你说什么?”
一旁州同重复一遍:“季大人,不可开泄洪口啊!”
季泽淮转动视线,上前走几步盯着他。
霎时间,雨幕中暗潮汹涌。
那州同瞟了眼魏岳,再开口时有了底气:“不过是寻常百姓,淹了就淹了。实话告诉季大人吧,这事怪不到我们头上,要怪就怪平湘城里的人生错了地。”
季泽淮语气平静,问:“行宫建在那,是不是?”
州同支吾一声,见魏岳并未阻拦,于是继续道:“是,百姓淹就淹了。”
季泽淮觉得好冷,衣裳湿透了,寒意往骨缝里钻,他怔怔重复了句:“淹了?”
语调太轻,魏岳没听出疑问,他上前几步,打算说两句缓解气氛,忽地被温热的液体撒了满脸,一旁的人软着身子倒下去,水花高高溅起。
“你……”他惊呼一声,正欲呼救,季泽淮倏地将刀抽出来,血迹瞬间被雨水冲落,刀身寒光凛凛。
他声音沙哑,道:“魏岳,上千条人命压不垮你,那这刀总该能杀了你。”
“州同所言由你放任,你与他同路,倘若平湘被淹,死了多少条人命,我削你多少块肉。”
身后带来的侍卫围住院中几人,季泽淮抬手,刀尖锋利,划破魏岳肩头衣裳,步步紧逼:“遵从皇命还是现在保住自己的命。”
雨幕遮眼,魏岳踉跄后退两步,仓惶环顾四周,苍穹晦暗,院中侍卫居然无一人敢动。
刀尖还在前进,他肩头一痛,只好缓缓弯腰行礼,颤抖道:“听季大人命令。”
随即众官瑟瑟发抖,跪地附和:“听季大人命令。”
季泽淮心中蔓延上一丝绝望,自己的命怎么能绑在谢朝珏那块烂泥上。他手腕发麻,将刀扔在一旁:“派人疏散附近百姓。”
魏岳被吓得一抖,连连点头。
季泽淮的伞早已丢在风雨中,侍从见状帮他重新拿了把。赶至堤坝附近,堤坝果然已经渗水,后方水位还在疯长。各路人员匆匆走过,杂乱的脚步声混着雨声,堤坝往下望去漆黑一片。
一声锣鼓响,随即远处的坡下亮起盏微弱黄光,第二道第三道,宛若点点萤火,破开浓墨夜色。
眼前不断闪过的人影拖长,季泽淮双眼泛花,轰隆声响起,像是堤坝不堪重负发出的悲鸣。
悠长刺耳。
他扶住额头,耳中喧嚣才渐渐渐弱,原是泄洪口开了,水声汹涌。
夜似乎还很长,半点不见曦光,季泽淮嗓子痛得宛如刀割,他艰难吞咽了下,道:“清点百姓数量,损失上报朝廷。”
魏岳也淋了半宿雨,有气无力地应下。
今夜纵然平息河水怒火,但未经上报擅毁行宫,天子的滔天之怒又该如何承受——
摄政王与皇上他要站哪方?
魏岳望向季泽淮削瘦挺直的背影,仿佛要泯灭在黑暗中。
他问一旁的亲随:“信送出去了吗?”
亲随道:“回大人,已快马加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