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出去那么多人营中倒十分清静,很适合做白日梦。安排好善后事宜,只留侍卫蒙更守帐,弘华进帐卸甲,和衣倒在榻上,立刻睡熟。
一双弯刀未及解下,刀柄硌在腰上。不知睡了多久,难忍的疼痛才让她略略恢复一点意识,否则就是雷公耳边唱歌她也听不到。
正在半昏迷状态中,迷迷糊糊地考虑着,是微移一下呢,还是随它痛去。忽然听到蒙更一喝:“何人?!”
声音中的紧张让她微微把眼睛支开了一条缝。从这条缝里,她看到一个灰影飞掠过来。
来得太快了,透着莫名的危险,引发她的条件反射,给她极大加速度。
幸亏她凡事喜欢对着干的习惯,她完全下意识地反向那灰影方向滚过去,直接滚落榻下。几乎同时,她听到一把锋利大刀砍入木榻的声音。直到这时她的眼睛才完全睁开,还略略有点发愣。
幸亏几案离床榻很近,大刀不及回砍。弘华情急中一矮身,竟从几案下低矮的空间滑了过去。
蒙更已经追进帐,一面大叫:“将军小心!”一面扑上去与那灰衣人纠缠。
弘华被追着砍也不是第一次了,但眼下格外危急。看那灰衣人凌厉杀气,分明只求在旁人赶到之前迅速解决她。蒙更功夫不差,但显然不是来人对手。弘华正欲从侧面逃出帐,那人一手甩开蒙更纠缠回刀砍来。
李图先前对她进行的训练从脑里传到手脚,弘华敏捷地一矮身,尽量贴地往前急掠,飞快拔出腰上弯刀在那人脚上砍中一刀。
那人显然大为意外,吃痛退了半步,立刻猛力挥刀砍下。弘华惊忙间,一面急退一面举刀相抵。险险没被砍中,但双刀却被砍落在地,断成两截。
蒙更又扑过来,那灰衣人受伤后更添狂猛,对过两招,一刀砍在蒙更肩上。蒙更仍不退避,一面忍痛缠斗,一面大叫:“将军快走!”
弘华勉强一退,已被逼到帐角,猛觉架上“夭”剑恰在手边。
那边灰衣人已打倒蒙更,举刀急下杀手,直往蒙更背心砍下。弘华不及多想,拔出夭剑,顺势扭身,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挺剑急刺。
夭,果然是一把好剑,几乎没有一点声响地穿透胸膛。
就象一片树叶飞入凉夜的空气……
帐里热闹起来。
蒙更已经被送去救治。灰衣人还在地上,圆睁着眼,一脸惊疑。
他还不能相信自己的死亡。
“将军,你没事吗?”不知是第个几人这么问了。
“没事。”弘华淡淡地把这个答案再重复一遍。
崔子来了,许多人来了,李图也来了。
“这不是卓名吗?”王八章蹲在尸体前看了看,一脸不可思议地走到弘华身边,“他可是徐鳞手下有数的高手,想不到你竟杀得了他!”
卓名?
弘华看着尸体,慢慢地道:“正因为他也想不到,所以我才杀得了他。”
王八章哈哈笑着,在她肩上一拍:“红花,厉害!”
弘华手中的夭剑跌落,一声脆响。
“呃?”王八章疑惑地看着自己手掌,“这次我是轻轻拍的,真是轻轻的。”
“没事。”弘华慢慢说,慢慢弯腰拾剑。
夭上的血早就一抖而落了,洁净如故,却又仿佛泛着一层淡淡红光。上面满布的泪痕,因而也就更象纷飞的桃花了。
血红的桃花。
弘华扯下架子上一块软帛,走出帐去。
她面色平静,动作平稳,只是慢慢的。
到营前小河。
有人在身后远远看她。但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蹲下来静静洗剑。
真是一把好剑啊,刺穿整个身体时血居然都没有即刻涌出。直到拔剑,他睁大眼睛倒下去,鲜红的血才从他胸口喷洒出来,象是他的胸前忽然开出一朵艳丽的牡丹。
还好,一滴都没有粘到她身上。
所以,只需要洗净这把剑。
她洗了很久。手在水中,已经凉透,触觉渐渐迟钝,可惜知觉却愈加清晰起来。
害怕。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