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门口,除却易总管孙管事等人,早就携妻女而来的许老爷竟然也在此处,自发地与易总管等人一齐招待着宾客,俨然一派侯府中人的模样。
因许老爷做生意多年,谈笑之间颇有技巧,让宾客们喜气洋洋,十分妥帖。易总管也因此松快许多,连连感谢许老爷自降身份相助。
侯府的小厮们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将许老爷视作是侯府的麻烦亲戚,反而一同招待着往来宾客。
前厅小厅堂内,则由翎儿带着许多靠谱丫鬟们在此,接着前院递来的礼单等物,有条不紊地登记造册。而羊芷凝与羊芷静闲来无事,便坐镇在此,发挥出皇商家的看家本事,帮着翎儿一起记数造册。
衡安早早起来,与早先便来的秦氏打了个照面。秦氏虽是许老爷之妻,但原本是小官之女,偶然见到正儿八经皇家出身的衡安还有些拘束,但衡安生性开朗,两人不过一会儿便说到了一块,此刻在中庭内招呼着各位女眷。
中庭另一侧则是些世家子们在此闲话,如今已经成婚的安季成则与虞玉在此处游刃有余地与各位公子们闲谈。中庭两头被安排的静静有条,分毫不乱。
孟凌刑臻夫妇来得倒也早,刑臻在前厅与柳叡打了个照面,二人一文一武,即刻便商定一会儿打头阵来拦新郎官。虞楚在一旁一边忍不住笑,一边与各位贵客们客套着。
孟凌则与柳茹一起,这两人自头两年偶然一认识,都是差不多的性子,当即便打到了一处去。二人想着闲来终究无事,便嘻嘻哈哈地一起去后院搭手。
来往宾客越来越多,与虞静珠出嫁那日完全不是一个情形,甚至比虞景生辰那日还要热闹许多。概因虞幼宜如今是嫁与王爷,有那想攀权势的自然过来,也有和两边交好的好友前来,自然就热闹许多。
但最主要的,是因为这场亲事不如虞景那时的生辰宴各人暗怀心思,也不如虞静珠那回那般遮遮掩掩,自然就翻了天的热闹。
就连侯府附近,也聚集了许多远处街坊的小孩子,孩童们一边拍手一边唱着小调,来观礼的宾客们见到这场景都忍不住染上些他们喜悦兴奋的心情,有些甚至直接大手一挥,赏下许多赏钱,小孩子们更加开心,整个侯府前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宾客中,有一位作小姐装扮,但相貌却十分与众不同的女子与身旁侍女私语两句,侍女望着这人头攒动的情景,叽里咕噜落下一句别人听不懂的话。
“难怪那位太妃这般想将这家女子许给幼子,这般权势,又十分有人脉,的确是一大助力。”
西璃点点头,没再说其他。侍女正要继续开口时,二人身后又走上来一位面容精致得过分,一头微卷茶色短发,眼瞳同样是浅银灰色的男子。
“可惜了,这般优渥家世,如今到底落于他人之手。”男子微眯双眼,像是闲话一般轻叹一句。
西璃站在前面,并没有回头,只是仍旧微带笑意地开口。
“有王兄运筹,便是缺了这一个,也一样能心想事成。”
西云轻笑一声,“自然,你嫁不了那位王爷也着实可惜,不过倒也罢了,还有三子与四子。”
西璃点点头,分毫没有不悦之情,只是仍旧神色平常地接受了西云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她身旁的侍女眉头微蹙地瞥了西云一眼,颇为心疼自家主子。只是此处宾客甚多,几人不好再多说其他,便仍旧散了开来。
西云与西璃等人散去后,远处远离人群的廊下顿时露了出来。廊下正站着一位穿着十分精致美艳的女子。但细看之下,却能察觉她身上衣裳的云锦金紗似乎都有些陈旧不已,仿佛是浆洗过许多遍,又熨烫过许多次一般。
虞静珠匿于廊下,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只想躲在这廊柱后面,一点都不想往人堆里凑,生怕被人给认出来一般。
前面尚书家的女儿,那边大理寺卿的公子,刑部侍郎的公子,张家小姐,李家小家——
她藏在廊柱后,一双眼睛却止不住地打量着光鲜亮丽的人群,扫视过一张张或是娇俏或是俊美的脸庞,心中立刻慢慢认出那边交谈的人都谁是谁。
她从前在京中有些名声,因着虞幼宜不在,又有许氏开路,故而也与贵女们也吃得开。今日侯府来的这些贵客,虽说她嫁进梁家将近两年没怎么交际过,但自然还认得出那些熟悉的面容。
虞静珠双手昨夜赶着染好的指甲,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死死扣在廊柱上,艳丽蔻丹变得斑驳不堪,她却浑然不觉,仍旧偷偷窥着那些人。
年轻一代的人群里,有嫡出有庶出,有已经嫁了人的,也有尚待闺中的。但这些人无一例外依旧千娇百贵,脚上穿着锦绣鞋,腕间一环美玉镯子,就连最不起眼的人,脖颈上也挂了金灿灿的璎珞。
虞静珠忍不住将自己的手往回缩了缩,藏住自己腕间那只素银质地,还有些坑坑洼洼的镯子。
她进了梁府后,再没添过新衣裳新首饰。侯府陪嫁过来的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又大半被梁母扣住,落在她手上的,只有梁母戴腻了的,或是府上库房里放了好几年的陈旧物件了。
曾经的她,站在那群人中是最耀眼的存在。可如今呢,她没有撑得起场子的行头,这两年但凡宴会都是能推则推,算起来,如今她连贵女们最热衷的话题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虞静珠眼神再瞟向另一旁沉稳轻声交谈的夫人堆里,那些大家夫人比起年轻公子小姐,只会穿得更华美更大气,她连挨都不得挨上分毫。
她以为她能像那些光鲜亮丽的人一般,游刃有余地穿梭其中。可如今,她又一次像少时那般,缩在阴暗处看着穿金戴银的虞幼宜,心里无限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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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阿娘还在的话
虞静珠眼睛一亮,是了,好不容易来了侯府,不如去看看多年未见的阿娘,顺便请阿再帮帮她。或是装可怜也好,装哭也好,只要能说动父亲帮一帮她,她就没这么艰难了。
侯府的事瞒的滴水不漏,许氏又是个德行大缺的妇人,虽然日前归西了,但为着那些腌臜事不出纰漏,掩住侯府的丑事,侯府自然是对外瞒下了许氏病故的消息。这两年只要在外,从不提起这妇人,渐渐的许氏也就被他人都遗忘了。
原本就是个妾,不过是一时风光,本就无人会记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