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虞静珠还不知道许氏已经亡故的消息。她还只以为是许氏失了虞景的心,终年在后院呆着罢了。
她眼里腾上些喜色。
正当她想转身而去时,有些尖锐,又十分嫌弃的女声传来。
“你在这儿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叫你趁着这个机会去和那些夫人小姐们往来一番,给我们府上搏点好处吗!偏你又在这里畏畏缩缩!再不过去,一会儿热闹起来了,谁还会听你说话!赶紧去跟她们客套一下,别浪费了闺中那点子虚名!”
虞静珠一抖,转眼便看见梁夫人站在一旁,阴着脸,十分没好气地低声斥责着她。
梁夫人看她没动,越发不耐烦。
“还愣着做什么,你是聋了不成!你嫁进我府上这么久,连个人丁都没能给我添上,如今再不过去和那些人说说话,我府上要你何用!一天到晚只知道弄些幺蛾子,若这次再不成,回头我便写一封休书,你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罢!”
头几年梁夫人还记挂着些侯府的颜面,但如今她已经看出来侯府是真的不怎么在意虞静珠。而虞静珠成日里不得她的意,她便真起了要休掉虞静珠的意思。
若不是还想着虞静珠到底是侯府出身,从前有几分虚名,说不定还能给梁府搭个线,梁母便早就将虞静珠扫地出门了。
只是到底梁府养了这赔钱妇这么多年,要休也先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再说。梁夫人这般想着,便终日将休妻挂在嘴边,逼迫虞静珠为梁府做事。
虞静珠双唇一抖,即刻便落下泪来。
“婆婆母儿媳这就,这就过去!求婆母疼一疼儿媳,儿媳真的不能被休”
说到最后,虞静珠的语气已经变得低微无比,溢满了卑微乞求之意。
她看得出来,梁夫人不是开玩笑的。可若是她从前那般得侯府心意,她还能耍耍小姐脾气,便是梁夫人自己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可如今,侯府这态度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是她真的被休了,哪儿回得了侯府,只怕尼姑庵都不会收她!
梁文彬就是个窝囊废,又好色,若是梁母说要为他迎娶新人,他自然是无有不应的,哪里会管她!
梁夫人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她上下看了眼虞静珠这一身瞧着精致却经不起细看的衣裳,嫌弃地咂舌一声,绕到虞静珠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虞静珠一个不防,顿时被推到了人群之中。
梁夫人早就从一旁悄悄溜走,到太太堆里闲话去了。过去之前,还不忘按一按眼角,惹得夫人太太们摇着头暗暗说了几句虞静珠不孝婆母的话。
而被推到人群中的虞静珠一个不防,脚下没站稳,晃悠一下跌坐在地上。
她脸上青红不定,心里恨不得一刀杀了梁夫人那个老虔婆。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强硬地扯出一抹略带了些讨好的笑容,慢慢抬起头来。
方才还在愉快交谈的公子贵女们顿时止住了声音,一阵令虞静珠揪心的沉默传开。
打破沉默的是“啪嗒”一声响,虞静珠一愣,瞧见自己手边掉了颗有些熟悉的碧玺珠花。
不知是哪位贵女实在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虽想持着良好教养,可奈何虞静珠现在的模样实在太过滑稽,惹得一众年轻公子贵女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虞静珠一愣,不解其意。
一位贵女实在笑得肚子疼,忍不住拍拍身旁好友,“你,你快看,快看她头上。”
虞静珠头上挽着妇人发髻,当中带了条侯府中带出来的围髻。因着梁府内她能用的像样首饰太少,挑来挑去,只能在梁家库房中挑出了个碧玺雕花步摇,簪在发间。
这支碧玺雕花步摇算是她头上最华贵显眼的东西了,其余的,不过是些不大值钱的珠花而已。
虞静珠呆滞的眼神一转,突然晓得了掉在自己手边的碧玺珠花是什么。
她慌张之下,立刻伸手摸向自己的发髻。果不其然,原本华贵的碧玺雕花步摇上,大朵碧玺海棠似乎因为刚才那一摔而掉落了下来,现在簪在她发间的,只有一根光秃秃的簪棍而已。
“怎么,哈哈哈哈哈,她出门之前不检查一下的吗哈哈哈,就,就一根棍在脑袋上了,笑煞人了!”
远处,听见了笑声的孟凌与秦氏闻声而来,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邢夫人金安。”贵女公子们笑声渐隐,纷纷给孟凌打起招呼来。孟凌本就身份不俗,刑臻更是朝堂新贵,所有人都愿意示个好。
虞静珠一听,面色更加难堪。
众贵女公子们让了开来,孟凌瞧见跌坐在前面的虞静珠,眼里的笑意顿时消隐,面上冷冰冰的,什么话都没说。
秦氏也看到是自己外甥女,但她原本就痛恨许氏,如何会喜欢虞静珠,当即也站在一旁漠然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