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蔺尧被废,被圈禁。那时蔺尧的死众说纷纭,便是蔺琛也猜不出来真相。因为不管是死于他杀,还是绝望自杀,对于蔺尧的处境都十分合理。
死于母亲的暗杀,被母亲利用后自杀,很难说这两种哪个更令人绝望。
再之后,死的便是他,自那以后,良太妃究竟有没有得偿所愿,他也无从知晓了。
蔺琛眼中闪过讽刺的光,良太妃的确是个极有手段又野心勃勃的人,可到底还是蠢了些。从与和番结盟这一事看,便能看出她为了达成目的已经不择手段,甚至看不清事情利弊。
那西云,绝不是只觊觎边城那么简单。良太妃,真不知道该说她对自己太有自信,还是她太过执着,执着到盲目。
如此看来,上辈子良太妃恐怕是坐不稳那个位子的。她虽有手段,但到底都是些不入流的阴谋诡计。治国不是个那么简单的事,阴谋阳谋,文武韬略,缺一不可,不是有点小聪明就能把持住这么大的疆域的。
更何况,他和蔺尧都死了,可蔺泽还远在辽东。他那个二哥,是他们中最有本事能耐的人。良太妃屡屡想将其杀之都没有得逞,结局可想而知。
她野心之下亲手培养出来的长子,也会亲手摧毁掉她的野心。
至于和番么
西璃一直没说话,未曾想蔺琛已经将眼神转移到了她身上,笑眯眯地冷不丁一开口。
“西璃公主,你想要的是什么?”
西璃心中猛地一缩,随后若无其事将耳边微卷茶发别至耳后,和顺地开口。
“长兄如父,我当然是听王兄的吩咐。自然,王兄要我嫁给晋王您,西璃便会尽力做好晋王理想的王妃。”
蔺琛开朗地笑着,不经意间扫视了西璃一眼。
做他王妃么?很可惜,他上辈子死得太早。根本没机会想过想要个什么样的妻子。
“别装了。”
西璃背后一绷。
蔺琛已经转过眼神,眺望着远方。
“听闻和番民风甚是开放,单皇宫里的公主便有十多位之数。只是这些公主,要么被当做奖赏赐给下臣,要么以和亲的名义嫁往更恶劣开放的部落。你们和番的公主,但凡是嫁出去的,仿佛没有一个活得过双十之年。”
西璃身旁的那个侍女脸色难看起来,嘴巴半张半合,却没能说出一字半句。
蔺琛转头一笑,西璃着实是个不俗样貌,美得惊心动魄。想必西云便是因此才选中她带来大蔺。若是留在和番,以那些番邦习俗,西璃恐怕被折磨的更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西璃一直和顺的面容第一次透出些惨白之色。
在和番,女子是最不值钱的物件。即便公主出身,不过也只是个高级些花樽罢了,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送人,失手打碎了也没关系,再找一个出来便是。
那些王姐王妹的下场,让她一直心惊胆战到现在。
“只可惜”蔺琛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若你也是良太妃那一派的,良太妃注定不会如愿,而你到时候多半会被送回和番罢。”
西璃慢慢稳住心神,脸上惨白之色慢慢褪去,只是也不再像先前那般一直和顺示人,而是淡淡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蔺琛。
“既如此,西璃还是要加把劲,争取留在晋王的心中。”
蔺琛先是一怔,随后也慢慢一笑。
“西璃公主好大的口气,那本王便拭目以待,看看公主究竟有多少本事。”
少年郎君语毕,便踱步走去。西璃这次倒没有继续跟在他身旁,也不再继续装作和顺模样。她银灰色的眼眸望了蔺琛的背影一瞬,随即带着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离开。
原本以为是个无趣之人,没想到竟有些意思。二人心中皆是如此想。
京郊别庄。
如今已经入夜,庄子上按着虞幼宜的吩咐熄了烛灯,最多不过在屋内走动时点一根蜡烛,可以微微照亮,又不至于透向远方。
好在月色甚是怡人,在外行走并没有不便。庄子上的一众人皆是清点着物件,奴仆们高度紧张地守在各处角门,严防有人接近。
而虞幼宜与丁管事几个掌事的聚集在暖窖附近的一处小亭下,周大娘也在此,众人纷纷交换着这几日知道的消息。
先开口的是郑元义,“前两日我们按王妃的吩咐,白日里出去采买时格外注意了一下。果然如王妃所说,附近庄户们倒还没察觉出什么,但我们瞧着这几日进城的外商越来越多,怕是不好啊。”
李乐点点头:“城里那些人,想必就是借着这个混进来的。王爷和宁王先行去辽东将兵马召集回来,想来也就是这几日了,不会耽搁太久。待两位王爷领了兵回来,事情就好办许多。”
虞幼宜思量片刻,“正是,朝中重臣迟迟未有动静的原因,一是因为不知道圣上如今到底什么情况,不敢轻易行动。二是不知道王爷究竟是不是真的反了,更不好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