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井不理会他。
周小鱼叹了口气,“你可知今日是谁将你从河里救出来的?是我,我腰上绑了麻绳下了河,死命将你二人拽上船。我对你有大恩,你却连句话都不愿同我说。”
阿井等了等,慢慢转头看向小鱼,一双薄唇微微嘟起,终于开口小声道:“我想娘子……”
小鱼又打了个哈欠:“想又能如何?你同你娘子不过分开这点点时间,白日就能见到她。我还想我阿姐呢,我能想见就见吗?”
阿井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点完头又摇头。
周小鱼看他似拨浪鼓一般闹腾,上前拽着他胳膊:“不如你上炕趴着养伤,我同你说话让你不瞌睡,如此东家天明回来,你第一眼就能瞧见她。她也不会因为你伤口没养好而生你气,或者生我气。”
阿井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从小马扎上起身,一步一挪到了炕边,坐上去后,双腿又抬上去,慢慢反转了身子,最后才趴平展。
小鱼摇摇头:“真麻烦,我看着你这副被东家下了蛊的模样,就不想成亲了。男人要有自我。你同我说说,你对东家如此死心塌地,到底为什么?我日后也好避坑。”
阿井想了许久,久到小鱼以为他已经睡了,正要阖眼也睡去,却听阿井道:“娘子救我,娘子让我吃饱,娘子对我好。”
小鱼长长“哦……”了一声,“原来如此,这是记着恩情啊?我还当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刚说完忽然滚去炕边,同阿井之间保持了一射之地,“我今日也实打实的救了你,今日晌午饭还是我给你做的,喂你吃的。你可千万莫缠上我,更莫说什么‘要同我生儿育女’的话,否则我掐死你。”
黑暗中,阿井再不说话。
小鱼低声问:“我问你,东家租船到底要做何事?运的是吃食还是活人?要运到何处去?是不是京城?”
他等了许久也未等来阿井的回应,只当这个傻子已睡着,他自己也开始打盹,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约约中,听得身边的傻子喃喃道:“娘子说,要带我去京城瞧病……我日后同娘子一起去京城生儿育女。”
昏昏欲睡的小鱼摇摇头。
这是说梦话呢。
—
天边将将显现鱼肚白,一家酒楼的后门前停下了几辆骡车。
从车上下来几个装扮一致的小厮,同方夫子、陈氏三兄弟一起将十来框荷叶包好的卤鸭扛上骡车。
陶蓁同杏花上了最后一辆骡车。
洪三的丫头鸿雁正等在骡车里,先向两人递过来两碗燕窝粥,“我家三小姐昨儿一夜兴奋的睡不着,现下已经等在二门前,只等骡车将卤鸭送过去,好存进冰窖里。”
陶蓁一口气将燕窝粥喝干,长吁一口气,“早知道唤她偷偷翻墙出来,还能给我搭把手。”
鸿雁以为她说的是真话,连忙道:“这可不成,我家小姐已经定了亲,若夜里偷跑出去被外人知道,闲言碎语传出去,未来姑爷听到耳朵里,怕是更要嫌弃我家小姐。”
“更要嫌弃?”陶蓁笑一笑,“说的好像那男子原本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一样。”
她不过随口一说,鸿雁却垂了首,半晌方闷闷道:“我家小姐的私事,奴婢实在不该拿出来说。是奴婢口误……”
陶蓁一怔,未想到那个平日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娇俏姑娘竟然背后有如此一桩亲事。
然这世间,无论是普通百姓或是豪门世家,成亲结的本就是两姓之好,哪里有按心意择伴的自由。
便是她的原身,定亲、退亲两件人生大事也未在内心里激起多大的涟漪。爱情的火苗从未燃起过。
她挖了挖原身留下的记忆,那位前未婚夫长什么模样,都已经记不清。只隐隐有个印象,像是鼻梁最中间有一颗黑痣,从相面的角度说,这是夫妻宫破损,要克妻的。
骡车往前走走停停,在不同的酒楼饭庄角门前,将一筐筐卤味成品接走,连续走了二十来家,最后终于到达第一处拥有冰窖的权贵家门前。
角门旁,洪三带着几个健壮婆子从门里闪出来,指了指小厮们搬下来的筐子:“搬进去,送进冰窖。别发出什么动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