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井转回头看着陶蓁,薄唇瘪了几瘪,满脸都是受了委屈的童养媳的模样。
“你先去,我梳洗后就过去给你上药,可好?”她明白受了伤的人的脆弱,就像小满生了病时也格外粘着她。
他却不像小满那般好应付。
他垂首不语,靴中双脚扣紧地面,是一副要长在她房中的架势。
她只好放柔了声音,抬手避开他的后脑伤处,抚了抚他汗津津的前额,“再不听话就和离了你,让你从来哪来滚哪去。”
他瞬间松了根,乖乖跟着小鱼出了门。
两个男人的卧房里,阿井趴在炕上,小鱼给他擦着伤处。对着个二十三的傻子,才十七岁的少年人像个老妈子一般絮叨:“说好不吵着东家休息,怎地你就不听话呢?被一脚踹的开心吧?我看你日日得来一脚。”
他看着阿井的后背,除了新伤,竟还有许许多多旧疤痕,夜间在灯烛底下不容易发觉,现下大日头透过窗扇照进来,那些旧伤或大或小,大多呈圆坑,竟与……竟与在河里被礁石撞出的新伤形状极相似。
“井哥,你此前莫非也曾落入水中,被河底礁石剐蹭过?”他不自觉的压低声。
阿井的思绪还留在他娘子身上,喃喃道:“我没有吵娘子,我不说话。”
“井哥,你可还记得你从哪里来?是不是从河里爬上的岸?”
“娘子累累,我给娘子烧火……”
周小鱼一瞬间疑窦丛生,出溜下了炕,端端蹲在阿井面前,仔仔细细看着他。
这是一张极其英俊和温润的脸。
就连小鱼初初见他时,即便身为男人,也被他的风姿狠狠震了一回。
可因着阿井的眼眸中时时刻刻流露出一副浓烈的赤子之情,以至于所有人都将他当成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看。
如若他天生就不是傻子呢?
周小鱼伸出手,缓缓的挡在了阿井的眼眸前。
眉毛浓黑,长至入鬓。
笔挺锋利的鼻梁,像是一柄匕首。
嘴唇虽红润却极薄。
脸颊消瘦,线条轮廓顺滑的没有一点点赘肉,最后在最下头收出一个坚毅冷漠的尖尖下巴颏。
处处都合该是冰冷的,冰冷到随手杀上一两个人,或许连那尸体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不由想起江湖中对槽帮二当家的传言:
·说爱女人,也就只有一个相好,对旁的仙女儿皆不理会。
·说爱银子,除了他该拿的,下头的孝敬全都推拒。
·眼里揉不进沙子,看谁不顺眼就出手,一出手就是杀招。
·大名儿早已在衙门里挂着,多少捕头想拿住他。
·不过才二十出头,却似冬日寒冰的一个人,人称‘玉面无情郎’。
玉面无情郎……小鱼看着眼前的这半张脸,任谁不说玉面,又有谁不觉着冷然无情?
他将手移开,露出阿井那双吧嗒、吧嗒的纯良眼神。
眼前又是一个英俊的傻子。如若不是有个厉害、泼辣的娘子护着,谁人都能上前欺负两把,推推搡搡吐他口水,他说不得还要笑嘻嘻。
这究竟是谁?
到底是不是传言中落水失踪的二当家?
二十出头,来历不明,一身明显是在河里留下的礁石圆坑伤,疤痂才褪不久。再加上前胸那条纵贯整个胸腹的刀伤……
“二当家,我……”他刚说出口,门口脚步声倏地响起,裙裾翩然,洗漱过后的陶蓁已抬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