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放上桌。六个人盘腿围坐在低矮的方桌前,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桌上六份清淡的素面与一碟蔬菜,没有人第一个动筷子。
安槐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油菜已经是大厨房里找到最好的菜了,我也给了香油钱,诸位请用。”
宁絮荷打量着杨锡迟,拿起他的筷子塞到他手里:“道长先吃吧,我们再吃。”
杨锡迟放下木筷:“诸位道友先请。”
宁絮荷又拿起筷子放到他手中:“道长先请。”
“各位,在下确实饿了,失礼了。”李成志没忍住开口说了话,话音刚落他便大口地吸起了面条,一碗很快见底。
他摸了摸肚子,似乎并没吃饱,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宁絮荷将自己的面条推到他面前,他满脸感谢后依旧吃得狼吞虎咽,很快便又将这一碗面吃完了。
饭桌上剩余五人沉默又惊讶地看着,直到他吃完第三碗面条十分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嗝之后,场面才恢复了活络的气氛。
“对不住各位,是你们救了在下,在下却吃了这么多,让各位恩公见笑了。”李成志站起作一揖,长长的鞠躬之后,他又倒了些茶水来喝。
“李大人,你为何如此饥饿,可是几日没有用饭?”灵华将自己的小菜递给他,被他笑着婉拒了回去。
李成志被说中心声般侃侃而谈:“各位恩公,不瞒大家,在下总有饥饿之感。明明吃了许多食物,可不过两三个时辰又会觉得饿,并且,在下……”
他说着难为情地停顿下来,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讲道:“在下总觉得困乏,好似体内有另外一个人,他操控了我的行为,让我做一些奇怪的事。”
灵华眉毛一挑:“你能够知道被控制之时他在做什么?”
李成志摸摸浑圆的肚子,坐直身体道:“正是。此前,我的思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一天中有半天不记得自己做了何事,有时甚至几天都没有记忆。
但这几年来,我隐约有所感觉,便找了好些道士与和尚都无用处,有人甚至觉得我患了失心疯。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我似乎异常具有聪明才智,没多久便当上了巡抚,这不会是我做出之事。
曾试过与他对抗。在他占领了我的身体之时,我用尽全力保持思绪清醒,如此日积月累,慢慢竟能感受到他利用我的身体做了何种事情。”
杨锡迟急急问道:“李大人,你可知晓自己为何在檀城?进入檀城时又做了什么?”
李成志捂住额头,仔细回忆道:“我好像去了井口,不知做了些什么。后来……后来我听自己说什么‘这只是试试,以后所有人都会如此’,然后便无论如何也清醒不过来了。”
“井口……”杨锡迟看了看碗中的面,“若是井口,那便无人可逃,包括用了水的我们。”
李成志闻言有些惊慌:“究竟发生了何事?道长,我是否是被鬼附身才会如此?”
杨锡迟将一颗清心丸放在李成志手心:“若被鬼附身,你早已没了寿命。如今不会再有此种情况发生,此药为清心丸,可固你元神。”
李成志囫囵将药丸咽下,又不自制地打了个哈欠:“怎会,又想睡觉了?”
说罢便顷刻间倒地呼呼大睡起来。
恒古了然地看向杨锡迟:“这便是你要在地上吃饭的原因?”
“血控之力操控他身体太久,机体已缺乏内气,需多恢复。”杨锡迟说着已然起身,“贫道去井口处查看,请诸位在此看好李成志。”
灵华与恒古亦一起起身,走出房门向井口飞去。
第134章决意对抗
阳光像一条线似的从窗缝里透进黑暗的密室,殷天无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密室不大,只放下了一把椅子,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落了一层浮灰,点点血迹还有看不出颜色的水渍干涸在梨木桌面上。
他的视线转移到椅子上,只看了一眼便抑制不住地作呕。
身后一只冰凉的手将他扒开:“死了?”
殷天无慌忙点点头:“是,血和脑浆溅了一墙,已经看不清脸了。”
江曌空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椅中间,面对着面目全非的尸体,将脸藏在了黑暗中。
殷天无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刺骨的han意已经从骨缝里慢慢渗透出来。
长久的寂静,只有死亡的气息顺着鼻腔灌溉到丹田之中,由内而外的han冷包裹了他。不知是对死亡的敬畏还是对某种可能的恐惧,他胆怯地看着江曌空的侧脸,大气不敢喘。
江曌空的指尖微微颤抖,摸上了相遂生破碎的脸:“死了也还是个小孩。”
殷天无难以理解地皱眉问道:“帝渊可是可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