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的话其实有一点挑衅的成分,为她那日的自作多情。现在回想起来可不就是自作多情吗?
那天她中了迷欢香,楚逸辰从外面进来不可能没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或许他想过对自己动手,只不过没有万全的把握,才没有轻举妄动。
而她看到的那堆写着她名字的纸团,其实都是楚逸辰为她设下的陷阱。即便那天她没有进偏殿,从暗卫和收拾宫殿的宫人那里,她也会得知这件事。
若她真是芜雨泽,说不定会心花怒放得接受这个“事实”。即使她不是芜雨泽,她也是身负“攻略”任务的系统,极易被动摇。没错,第一个世界姑且可以说是夺回气运,到了这第二个世界,便是赤裸裸的攻略,而在所有攻略系统里,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盲目地相信“攻略模块”反馈的信息。
“攻略模块”是每一个系统都配备的基础部件,它最强悍的地方就是能探测人心,人物面板的一部分数据就是由攻略模块提供的。但是人不是机器,他们最奇特的就是有一颗复杂的心。攻略模块的确可以读取一部分的人心,但绝不是全部。
那日,她在楚逸辰身上真切地感受了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在那种情况下即便是散发着一身恶意,攻略模块也会误认为他心底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就连她都被楚逸辰所表现出来的假象所迷惑。
直到迷欢香的药力被她压制下去,脑海恢复清明,她重新翻阅楚逸辰四世为人的资料才想明白,那两位系统前辈加上自己的老师,都是栽在了这里。
虚情假意楚逸辰做不来,故布疑阵却是他最擅长的。要知道,楚逸辰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是天生的狩猎者,一旦猎物对他放松警惕,露出脆弱的腹部,他便能一击致命。
虽然她扮演着芜雨泽的人设,对楚逸辰说过不少暧昧的话,却从未想过要攻略他。在她最初的计划里,楚逸辰登基之后她便用他的软肋制约他,让他没办法对自己下手,以一种取巧的方式达成界魂的第二要求。
毕竟白头偕老在系统的翻译里没有那么多寓意,平白的解释就是夫妻共同生活到老。有芜帝那个神奇脑回路的助攻,还愁没办法达成夫妻成就吗?
完成这次任务的唯一阻碍,是楚逸辰根本就没有软肋。亲人战死沙场,君王更是背弃过他,虽然楚国是他生长的国家,可他的真实身世昭告天下之后,那里便会成为敌国。没有亲人、朋友,更没有爱人。
若楚逸辰是个贪恋美色、皇权和财富的人,她或许还有办法。可很显然,他眼里只有复仇。只要她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那双黑眸便会锁定她。
纵使她在这附近安排了不少美貌宫女,楚逸辰的视线也只容得下她一个人。而最可怕的是在这视线的背后,不是爱慕,而是刻骨的恨。
恨一个人容易,爱一个人却很难。这也是她为什么不选择攻略模式的原因。
可她是顶级攻略系统唯一的弟子,有着和素月同样的骄傲。素月当初也正是因为发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才一气之下弄死了楚逸辰。明明她才是攻略大师,到头来却好像被对方攻略了,是不是想想就来气。
恐怕这也是当初素月发来消息说“半喜半忧”的原因。喜的是素月了解她从不信攻略模块,也不喜欢使用“攻略模式”;忧的是楚逸辰的复仇之心坚如磐石,疑心更重,不使用攻略模式根本拿他没办法。
既然正面攻略不了,那便从侧面解决。
苏夏派人去楚国打探过,楚逸辰自小孤僻,除了练武几乎没什么爱好,喜欢他的姑娘倒是不少,但都被他的拳头吓跑了,出了名的不懂怜香惜玉。
这可能和他年幼时的经历有关,他的母亲周氏是个傻子,从小就被周围的人嘲笑。有一次周氏跑出去,去抢别人家的小孩不成,被几个大汉追着打。
楚逸辰为了保护周氏,挡在她面前差点被马车撞,而躲在他身后的周氏却突然发了疯,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哭着要他把孩子还给她,骂他是个野种。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对当时楚逸辰年幼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而楚逸辰从小到大都一直活在这种伤害里,即便他什么都不说,但脸上的冰冷却骗不了人。
她没办法逆转那些伤害,可她还有三幻树树叶,借助三幻树的力量,或多或少能抹平些痛苦的回忆。
不等楚逸辰“醒来”,苏夏收起匕首,站起身离开偏殿。
攻略的目的,是让自己成为对方世界里唯一的光。这是素月告诉她的。可她的目的,却是想让对方的世界里充满光。
苏夏走后,楚逸辰一脸沉思地睁开眼。
……
回到寝殿,苏夏正欲睡下,一道黑影从窗外闪了进来,对着苏夏单膝跪下。
来人一袭黑衣,摘掉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一张有几分狰狞的脸,深邃孤冷的眸子仿佛一潭死水。
“云梅和五皇子先后去了荣熙宫。”
“他们在荣熙宫待了多久?”苏夏的声音从帘子里传来。
肆乙眼眸半掩着回道:“半柱香时间。”
苏夏重新穿上外衣,掀起帘子走下床,手指落在床边的暗格上面,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黑匣子,交给肆乙。
“你去一趟御霖王府,告诉御霖王,让他称病一个月,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进宫,即便是父皇传召。”
肆乙接过黑匣子,等待苏夏下一步指示。
苏夏挥了挥手,让他下去,突然止住了动作,“等下吩咐下去,让荣熙宫那边的暗桩都撤出来。”
“是。”肆乙领完命后,迅速跳窗翻了出去。
苏夏在心里默算了下时间,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五皇子与萱妃的关系并不亲近,可这几个月,他们的见面次数频繁,每次都还是私下约见,似是在谋划什么。三个皇子里数五皇子想法最单纯,他素来喜欢诗画骑射,对谋权一事不甚放在心上,如今这般举动倒像是换了一个人。